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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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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送走思文后我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变得十分孤僻,几乎不与人交流,而那时渭阳还未进暗阁,曾经有一度我以为自己不会说话了。直到某一天我的秘密角落被人从对面挖了一个洞,一个仅容两指通过的洞。那人敏锐得很,察觉到有人来了后立马跑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拿个东西遮挡了一下。

我黑暗的、平静如死水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无论是我单纯想给自己找个乐子,还是我真的对此生出了好奇,总之,我越来越频繁地去那个角落。第二次,我在闭目养神,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定睛看了一会儿后,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这一出声算是打草惊蛇,那人动作一滞,随即立马跑开了,十分警惕。

我后来学聪明了,再看见他时不发出一点声响,沉默地看着他将墙上那个洞越挖越大,于是终于有一天,那个窄窄的洞,递过来一只细瘦伶仃的手,是个半大孩子的手,那只手茫然地左右晃了晃,最终薅了两把草回去。

我看着好玩儿,于是某一天在那个洞的旁边放了几块乳糖,并暗自期待它们什么时候会被人拿走——或许先被蚂蚁搬走也说不定。几天后我完成任务再次回到那里时,乳糖的确不见了,这让我生出点投喂什么的兴趣,于是各类孩子喜欢的吃食放得更勤了。

那个孩子当然发现了我的存在,只是不知为什么同我保持着默契的投喂关系,同样默契地是,虽然地上的吃食没了,但我也再没有和他同时出现过,任何时候都是。我一定要逮到他一次——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像个耐心的捕猎者一样,等在那个洞前近乎一天一夜。

东边的天微微透出湖蓝的时候,洞的那边终于出现了一点动静。我屏住呼吸,俯身盯着那个洞,忽然发现它又大了两圈,约莫我的手臂也能伸进去了。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洞前遮挡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一只熟悉的手钻过来熟练地摸了两把,随后愣在原地,我想大概是在疑问——东西呢?晃了两下没晃着东西,那小人儿又换了一只手不死心地摸了摸。

我憋着笑,把桂花糖糕放在离他能摸到的最远距离还要远两公分的地方,随后安静看着他的动作,暗自揣度他会怎么做。

黎明前最后的夜格外安静,间或有几声虫鸣罢了,而洞的那头也再没有了动静,在这磨人的寂静中我破天荒地有些按耐不住,于是放轻动作,缓缓俯身,想要看看他到底走了没有——

昏暗晦涩中,我撞进一双格外熟悉的眼睛,清澈见底,几乎下意识地,我的手臂越过那个洞想要抓住他,然而他反应极快,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等到人彻底不见,我才从莫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口中不住地喃喃:“思文……”

我无比确信一月前自己已经把思文送走了,按理说他现在应当在某个不知名的南方小镇,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但那实在太像了,简直就是思文的眼睛。等不到天大亮,我拎着东石巷子口刚出锅的羊肉汤饼就敲开了管事的房门。

“东边儿的院子?哦,那是阁主培养下一任接班人的地方。”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别说你弟弟那个娇气包,就连你也进不去。能进那里的人都是一批孩子里最机灵最能打的一个,哪里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淘汰的人?我也不清楚,估摸着编入花名册里继续给阁主卖命吧。”

我松了一口,脑子里紧绷的一根线终于放松,不是思文就好,不是思文就好。抱着这个念头,我把自己摔在床上,随手扯过被子,打算好好睡一觉。

“……”

“!”我有些痛苦地睁开眼,发现那双跟思文有七分相似的眼睛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后,我终于认命地起床,打算去早市上再去买点东西放在那个洞前。

只是等我第二天再去看时,桂花糖糕已经被蚂蚁搬了一半了。我叹口气,暗道还是把人吓跑了。然而说是这样说,但只要我有时间,每天都去哪里放点吃的,如果碰上出任务,甚至会留下字条。我没去细想自己出于何种理由执着于此,可能只是恰好思文离开,我需要一个寄托罢了,所以每天也就这么继续干下去了。

大概过了快一个月,也许是我终于又通过了他的考验,洞前的食物消失了。像被惊喜砸中,我感到莫名的喜悦,于是买的东西更多了,花样儿变多了,连纸条上的字也变多了。我告诉他我每天来的时间,让他不必再在黎明前后到这里,不如睡个好觉;我问他还想吃些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他;我甚至多次向他解释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给他东西吃罢了。

我对那个跟思文有些相似眼睛的孩子,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谨慎的讨好,是的,当他问出那一连串儿的问题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讨好他,或者换一种说法,把一个和我弟弟相似的孩子当成他,在疯狂补偿他。

“你为什么每天都给我带吃的?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尚未脱离稚气的声音就这样冷静地向我抛来三个问题。

我还没从他开口说话的惊讶中缓过神来,就被他这三个问题砸蒙了,我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在意识到自己的莫名其妙以后,我几乎瞬间冷静下来,并打算停下这种愚蠢的行为,于是我淡淡开口,“没什么目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也许是没料到墙的对面传来与此前热烈行为相比如此冷淡的声音,那孩子梗在原地,也好半天没说话。我忽然失去了兴致,正准备开口离开时,忽闻对面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不喜欢,糖很好吃……”

我叹了口气,仰头望了眼黑黢黢的天空,再次认命地问:“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糖,不过,”那道声音犹豫起来,试探性地问:“那你是想当我的手下吗?”

我先是一愣,随后想起管事的话,的确,墙对面这小孩儿没准儿以后真是我的顶头上司,嘴角弯了弯,下意识把声音放低放缓,像哄思文那样,“是啊,我要提前下注,等你以后当了老大罩着我。”

那小孩儿没说话,我静静等待片刻后发现洞早就被人盖住了,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我失笑地摇摇头,踏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回房间了。

似乎是有了让人安心的理由,小孩儿愿意和我说两句话了,只不过还是接着上回没说完的,“你如果想当我的手下,那得什么都听我的,”小孩儿声音稳稳当当的,语气郑重。

我一听就笑了,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墙,眯着眼睛晒太阳,“好的老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老大,明天想不想吃八宝酪?”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回答:“想。”

我笑得更开心,觉得这小孩不像思文,但更好玩儿。

我们关系更亲近了点大约是在我发现他受伤的那次,那天他异常沉默,洞口边的零嘴儿也不吃了。我捧着他的手一边轻轻吹气一边上药,左手手心上有一道横贯掌心的伤口,几乎要把他的左手砍断。我心中难受,不住地问他疼不疼,可他就是不说话,一点声响没有发出来。我想让他轻松点,于是旧态复萌地逗他:“老大,偷偷哭鼻子也可以的,属下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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