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机 (1/2)
危机
高二上学期的午后,秋日的阳光通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切进高二(1)班的教室,在磨得光滑的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数学老师的粉笔头在黑板上快速游走,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混着吊扇缓慢转动的轻响,构成了校园里最寻常的课堂光景,却没人知道,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正在门外酝酿。
沈怀铭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习题册,指尖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工整利落。他的同桌余银偏头看了眼他的草稿纸,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算得一团糟的式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怀铭,这道二次函数的最值题,我算出来总跟答案差一点,你哪步跟我不一样啊?”
沈怀铭没擡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个步骤,清冽的声音轻得像风:“对称轴算错了,二次项系数带符号。”
余银恍然大悟,连忙低头修正,嘴里小声嘀咕:“难怪呢,我总忘带符号,服了。”
教室后排,礼遇正撑着下巴走神,目光瞟到斜前方宋炽的位置,见他正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笔,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总不自觉地飘向沈怀铭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礼遇悄悄撇撇嘴,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心里暗忖这俩人最近走得是真近,连上课都要隔空“眉目传情”。
宋炽确实没怎么听老师讲课,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沈怀铭身上。看他认真演算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被阳光晃到眼时轻轻眨动的睫毛,看他跟余银说话时微微侧过的脸,连他握笔的姿势,宋炽都觉得顺眼得很。他跟沈怀铭熟起来是高一暑假的事,一次偶然撞见沈怀铭被校外的混混堵着要钱,宋炽顺手帮了忙,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朋友,只是宋炽心里的心思,比朋友多了点别的,他没说,只想着慢慢靠近,总能等到机会。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教室的后门被人狠狠踹开,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闷响,吓得全班同学都猛地擡头,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数学老师握着粉笔的手一顿,眉头瞬间皱起,刚要开口呵斥,就见一个穿着花衬衫、裤脚卷到膝盖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正是沈怀铭的父亲,沈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的轻响都变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叙身上,余银吓得赶紧坐直了身体,礼遇也停下了画小人的笔,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心里咯噔一下——这谁啊,敢闯高二(1)班的课堂?
沈叙根本没理会讲台上的老师,也没看周围学生诧异的目光,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教室,最终死死锁定了沈怀铭的位置,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迈开大步,踩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课桌间的过道,皮鞋碾过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让人心头发紧。
路过礼遇身边时,礼遇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烟味,胃里一阵翻涌。宋炽在他闯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坐直了身体,转笔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他认出了沈叙,也知道沈怀铭跟他的关系有多僵,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叙径直走到沈怀铭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沈怀铭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父亲,瞳孔微微收缩,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屈辱,他没想到沈叙会闹到学校来,还是在上课的时候。
“小兔崽子,你他妈能耐了是吧?”沈叙的声音粗哑又暴戾,带着浓浓的酒气,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老子在家等你半天,你敢不回去?翅膀硬了,不想认老子了是吧?”
沈怀铭没说话,只是擡眼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沈叙,他擡手,对着沈怀铭的书桌狠狠一扫!
“哗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沈怀铭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扫落在地。厚厚的课本、习题册、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还有笔筒里的笔、刚买的保温杯,全都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有的被踩上了沈叙的泥脚印,有的飘到了旁边的过道里,保温杯摔在地上,里面的温水洒了一地,打湿了沈怀铭的裤脚。
余银吓得赶紧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两步,不敢说话,只看着沈怀铭,眼里满是担忧。礼遇也站了起来,后排的同学都纷纷起身,挤在一起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只觉得这场景太吓人了,沈叙的样子,像是要吃了沈怀铭。
数学老师赶紧走下来,挡在沈叙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这位家长,你冷静点,这是学校,是课堂,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影响孩子上课。”
“滚蛋!”沈叙一把推开数学老师,力道极大,老师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旁边的课桌才站稳,“老子教儿子,关你屁事?少在这多管闲事!”
他说着,伸手就去抓沈怀铭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沈怀铭的肉里:“现在就跟老子回家,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冰冷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还有沈叙身上的酒气和戾气,沈怀铭的身体僵了一瞬,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这些年沈叙的暴戾、酗酒、对他的打骂,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日子。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回过神,擡手甩开沈叙的手,不等沈叙反应,猛地站起身,擡脚朝着沈叙的小腹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沈叙根本没防备,被踹得连连后退,撞在后面的课桌上,课桌发出刺耳的声响,上面的东西也摔了下来。沈叙捂着小腹,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由红转青,指着沈怀铭,气得说不出话:“你……你敢踹老子?反了你了!反了天了!”
“这是学校。”沈怀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擡眼看着沈叙,眼底翻涌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他妈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想到一向清冷安静的沈怀铭,会做出踹父亲的举动,更没人想到他会说出脏话。
“我干什么?我今天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沈叙缓过劲来,红着眼睛就要扑上去打沈怀铭,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脏话,“养你这么大,你敢打老子?我让你不孝,让你能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就在沈叙扑过来的瞬间,宋炽已经冲了上去,从侧面死死拉住了沈叙的胳膊,他的力道极大,沈叙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挣开。宋炽挡在沈怀铭身前,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沈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你动他一下试试。”
宋炽的身高比沈叙高了大半个头,身材挺拔,常年打球练出来的力气不是盖的,加上他此刻周身的戾气,让沈叙心里莫名发怵,嘴上却依旧硬气:“你他妈是谁?少管老子的闲事!放开我!”
“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宋炽攥着他的胳膊,指节泛白,“在学校里,你想打学生,问过我了吗?”
沈怀铭站在宋炽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暖,鼻尖微微发酸,刚才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被冲淡了不少。他看着宋炽攥着沈叙的手,看着宋炽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个人这样护着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余银赶紧跑到老师身边,扶着脸色发白的数学老师,礼遇则趁机挤出人群,朝着教室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老师!快来!高二(1)班有人闹事!”
教室里的同学都吓得不轻,有的缩在座位上,有的拿出手机想拍,又怕被沈叙发现,只能偷偷摸摸地录,没人敢上前帮忙,只看着宋炽死死拉住沈叙,沈叙不停挣扎骂街,沈怀铭站在宋炽身后,脸色冰冷。
而教室的角落,颜琦倩正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举着,镜头死死对着宋炽和沈怀铭,将宋炽护着沈怀铭的样子,将两人并肩站着的画面,一一拍了下来。她的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颜琦倩喜欢沈怀铭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见他,就被他清冷的样子吸引,她主动找过他说话,送过他东西,可沈怀铭从来都是淡淡的,对她不假辞色。后来她发现,沈怀铭跟宋炽走得越来越近,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宋炽看沈怀铭的眼神,也根本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她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尤其是刚才看到宋炽奋不顾身护着沈怀铭的样子,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沈怀铭凭什么?凭什么被宋炽这样护着?凭什么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