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离别 (1/2)
离别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连绵的田野与灰蒙蒙的城镇,最终驶入江城地界。沈怀铭全程靠在车窗上,双目空洞,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宋炽送的白兔子玩偶,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沈叙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阴沉,时不时用警告的眼神扫他一眼,仿佛怕他半路逃跑。
江城比他们原来的小城大得多,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车流不息,可在沈怀铭眼里,一切都陌生得令人窒息。这里没有熟悉的梧桐树,没有巷口的烤肠香味,没有夕阳下并肩走过的小路,更没有宋炽。
亲戚家住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狭小、拥挤,空气中常年飘着油烟味。亲戚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收了沈叙的钱,只负责把沈怀铭送进附近的中学,其余一概不管。沈叙把他丢在这里,留下一点生活费,当天就匆匆离开了,仿佛甩掉了一个累赘。
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沈怀铭终于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旧的书桌,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防盗窗,像牢笼一样困住他。他把脸埋进小熊玩偶里,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无声却撕心裂肺。
他想念宋炽。
想念宋炽清晨塞给他的糖,想念宋炽做题时认真的侧脸,想念宋炽温柔揉他头发的温度,想念宋炽说“有我呢”时的语气。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全都变成锋利的碎片,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摸出那部被抽走手机卡的旧手机,反复按亮屏幕。壁纸还是他和宋炽的合照,锁屏密码依旧是宋炽的生日,可他再也收不到宋炽的消息,再也听不到宋炽的声音。他无数次想把手机卡捡回来,想把宋炽加回来,想告诉宋炽他不是故意的,可他不敢。
沈叙的威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怕沈叙真的去学校闹,怕宋炽被人指指点点,怕宋炽因为他而承受所有的恶意。他只能选择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所有联系,把所有痛苦都留给自己。
开学那天,沈怀铭穿着不合身的校服,独自走进陌生的校园。他依旧习惯坐在教室角落,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新同学对他好奇,却也被他的冷漠劝退,没人愿意靠近一个整天低着头、眼神阴郁的转学生。
他不再笑,不再说话,不再和任何人亲近。上课只是机械地记笔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睡觉,实则一遍遍回想和宋炽有关的一切。夜里躺在床上,他常常睁着眼到天亮,黑暗中全是宋炽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开始失眠,食欲下降,整个人迅速消瘦,眼底常年挂着青黑。偶尔在食堂看到橘子味的糖,他会猛地顿住脚步,然后飞快逃离;听到有人喊“怀铭”,他会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心口瞬间空落一片。
他不知道宋炽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在找他?是不是在难过?是不是以为他真的狠心抛弃了自己?
每想到这些,沈怀铭就恨不得立刻冲回原来的小城,冲到宋炽面前,抱住他说对不起。可他不能。他被沈叙困在这里,被现实困住,更被自己的恐惧困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怀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重复着上学、放学、回家的流程。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前虽不算顶尖,却也中游偏上,如今却次次垫底。老师找他谈话,他沉默以对;亲戚抱怨他不省心,他也无动于衷。
他唯一的慰藉,就是那只白兔子玩偶。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带在身边,晚上抱着睡觉,难过时就轻轻抚摸,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宋炽的温度。玩偶的绒毛渐渐被磨得有些发硬,可他依旧宝贝得不行。
这天放学,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沈怀铭撑着一把破旧的伞,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刺骨。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无意间瞥见橱窗里摆着和宋炽送他的那只一模一样的白兔子玩偶,脚步瞬间僵住。
眼眶瞬间泛红,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只玩偶,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雨水砸在地上。他想起宋炽把玩偶递给他时,笑着说:“怀铭,以后它替我陪着你。”
可现在,玩偶还在,送他玩偶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他冲进文具店,买下那只新的玩偶,紧紧抱在怀里,一路跑回亲戚家。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放声大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对着两只玩偶,一遍遍地喊着宋炽的名字,声音嘶哑,充满绝望。
“宋炽……我好想你……”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恨我好不好……”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无人回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方小城,宋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沈怀铭突然消失的那天,宋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家。他给沈怀铭发消息,显示红色感叹号;打电话,提示已关机;去沈怀铭家敲门,无人应答;去学校问老师,只知道沈怀铭转学了,去向不明。
宋炽疯了一样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沈怀铭的人,可没人知道沈怀铭去了哪里。他每天都去他们常去的巷口、小吃店、教室角落,一遍遍寻找沈怀铭的痕迹,可什么都找不到。
他不明白,前一天还和他笑着约定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的沈怀铭,怎么会突然消失,怎么会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想不通,也不甘心。
他瘦了很多,眼底满是疲惫,从前温柔爱笑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上课总是走神,目光不自觉飘向沈怀铭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像他的心一样。夜里,他常常抱着手机,盯着沈怀铭灰色的头像,一夜无眠。
他无数次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沈怀铭讨厌他了。可他想起沈怀铭看他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两人牵手时的温度,想起沈怀铭说“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坚定,他又不愿意相信。
他总觉得,沈怀铭一定有苦衷。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炽没有放弃寻找。他偷偷攒钱,打听所有可能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意放过。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沈怀铭,问清楚所有的事情。
而江城的沈怀铭,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痛苦中,渐渐变得麻木。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宋炽,强迫自己适应这里的生活,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的一切。他把两只兔子玩偶藏在衣柜最深处,不再触碰,仿佛这样就能把宋炽也一起藏起来。
可思念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