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渊无声 (1/4)
深渊无声
天彻底沉下来时,沈怀铭还缩在楼梯间的角落。窗外的风卷着灰云压过低矮的楼顶,教室里渐渐空了,放学铃声在走廊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最后也慢慢消散。整栋教学楼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掉落的声音。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血痂紧紧黏在皮肤上,又干又涩,带着钝钝的疼。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一片刺目的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其实这里根本没人,他只是习惯性地藏,藏起伤口,藏起情绪,藏起所有快要溢出来的破碎。
躯体化的症状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先是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疼得他瞬间弓起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紧接着是胸闷,胸口像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他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手脚开始发麻,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小臂,再到肩膀,最后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尖锐的麻痛往骨头里钻。
他咬着下唇,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这一点真实的痛感,勉强能把他从快要失控的躯体感受里拉回来一点。
幻听就在这时炸开。
不是模糊的细碎声响,是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嘶吼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去死。”
“留在这儿只会拖累别人。”
“沈叙说得对,你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一定后悔生了你。”
“宋炽也不要你了,没人要你了。”
最后一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宋炽。
这个名字一出现,所有麻木瞬间崩塌,情绪毫无征兆地崩溃。
他没有大哭,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安静地往下掉,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忍,抖得越厉害,到最后浑身都在颤,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往下扯,像是想把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一起扯出来。
“别吵了……”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哑又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别吵了……”
可没用。
幻听不会停。
那些指责、辱骂、嘲讽,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循环,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恍惚间,幻视又出现了。
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挺拔,校服随意敞着,左耳的耳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点冷光,嘴角勾着一点散漫又张扬的笑。是宋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眉眼桀骜,眼神明亮,像一束不顾一切撞进他灰暗世界里的光。
沈怀铭的呼吸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碰一碰那个人的衣角,想叫一声他的名字。可指尖伸到一半,眼前的人影就开始模糊、扭曲,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冰冷的墙壁,和他一个人。
又是幻觉。
他垂下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原来想念到极致,连见一面,都只能靠幻觉。
宋炽现在在哪里?
应该又和那群朋友在校门口晃悠吧,叼着烟,斜靠着墙,和人说笑打闹,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他可能又考了倒数第一,被班主任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一脸无所谓;可能又打了架,校服上沾着灰尘,眼神桀骜不驯;可能在放学路上买一杯甜腻的奶茶,边走边喝,自在又轻松。
他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角,有一个人因为他的名字,崩溃到浑身发抖。
他不会知道,沈怀铭每天都在靠幻觉才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