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息 (1/4)
无息
周末的城市,一半被阳光晒得热闹,一半沉在阴影里寂静无声。
沈怀铭所在的老城区,楼间距窄、电线杂乱,阳光只能斜斜切进一小片。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连风都懒得钻进来,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密室。
他已经请假两天了。
不是不想去学校,是真的站不起来。
躯体化症状在这几天彻底爆发到失控:头痛欲裂,太阳xue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铁刺在里面反复搅动;胸口持续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般的疼;四肢长期发麻,指尖冰凉发紫,稍微一动就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连翻身都觉得费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陷在单薄的被褥里。
厌食已经严重到极限。
喉咙像被死死锁住,别说饭菜,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胃里空得抽搐反酸,灼烧感一路冲上鼻腔,呛得他眼角发酸,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肩骨、锁骨凸起得硌人,脸色是那种长期缺氧般的灰白,眼底青黑得像被人打过一拳。
反应早就迟钝到近乎停滞。
别人跟他说话,他要愣十几秒才能勉强理解;想开口回应,舌头像打了结,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说话速度慢得令人心慌,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气,稍不注意就消散在空气里。
情绪彻底麻木,又在某个临界点瞬间崩塌。
前半夜还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睁着眼发呆,连眨眼都慢;后半夜突然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砸在枕头上,心脏抽痛得快要炸开,却发不出一点哭声。他捂住嘴,把所有呜咽闷在喉咙里,直到浑身脱力,再次陷入死寂。
幻听与幻视已经日夜不分。
“你怎么还不去死。”
“没人在乎你。”
“宋炽那么有钱,早就把你忘干净了。”
“你这种同性恋,就是家里的耻辱。”
那些声音清晰得像真人贴在耳边咒骂,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而幻觉里,宋炽的身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眉眼还是当年的桀骜,却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心疼;有时站在窗边,逆光而立,伸手像是要拉他一把。沈怀铭不再试图分辨真假,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人影出现、模糊、消散,心口一次比一次空得厉害。
他一直都记得,宋炽家很有钱。
记得那个人拥有唾手可得的繁华,记得那个人本该活在灯火璀璨的世界里,记得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以前这点认知只是让他自卑,现在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弦——
他这样破败、肮脏、满身病痛、连活着都费劲的人,
连想念,都是一种打扰。
沈叙这两天依旧不在家。
要么在外躲债,要么打牌喝酒,反正这个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他不会关心沈怀铭吃没吃饭、身体舒不舒服,更不会发现儿子早已濒临崩溃。在他眼里,沈怀铭最好消失,省得碍眼、省得花钱、省得让他丢人。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静到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静到能听见死亡靠近的脚步声。
沈怀铭慢慢、慢慢地从床上挪下来。
双腿发软,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随时会倒。他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到书桌前,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被放慢的镜头。
书桌上,放着医生开的抗抑郁药、抗焦虑药,还有他从各种渠道省下来、攒下来的药。
满满一整瓶。
他盯着药瓶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