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中秋 (2/3)
“你说这些年变化多大呀,”楼欢擡起头,“还真是,只有月亮没在变。”
楚群夸张地拖长了音调:“不得了,连你都变得酸溜溜的了。”
“这还酸?我再说句酸的你听听。”楼欢清清嗓子,盯着楚群作深情状,“今晚月色真美。”
楚群被他蹩脚的演技逗乐了:“你这演得真不走心。”
“你还想我走心啊?”楼欢坏笑着凑近楚群,搭上他的肩膀,“这么爱我?”
楼欢全身跟个小火炉似的,朝着他贴过来。楚群呼吸一滞,若无其事地打掉他的手:“去你的。”
楼欢还想玩笑句,却被口袋里手机的振动给打断了。
还没解锁,屏幕上只显示出收到了条微信消息,楼欢不用看都知道又是个中秋祝福。
“呦,这么晚还有祝福进来?噱头不错。”
楼欢挑了条别人的祝福短信,复制粘贴改了几个字,又给回了过去:“少来,说的跟你没收到似的。”
“我把消息提醒关了,一会儿批量回复呗。”楚群说。
许久不见的名字在今天又一个个浮了上来,楼欢挑了几个点进去,手指一划,好几个人与他上一次聊天还是在春节的时候,互相贺新年快乐时寒暄过几句。
多年前,当他万众瞩目时,便觉得身边一片喧腾声,各界都是好友。如今再四下张望,只看见空空荡荡。
他并不觉得这是因为人们说的圈子里的捧高踩低——至少不全是——只是情谊是要靠相处去维持的,当他的身影淡出了各个通告、活动,曾经那些还算要好的友人自然也寻到了新的、更常相处的朋友。
楼欢有时仍会想起自己二十七岁时的那个生日会,江宇在他生日的一个多月前就将一应事项都接了过去,势必要打造出一个能上各大媒体头条的盛宴。
他进门时就被角落里的镁光灯闪了眼睛,往旁边躲了几步,差点撞上了托着酒的侍应生。
围上来的好友们连声起哄,说寿星竟然还迟到,必须罚酒三杯。曾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也出席了他的生日会,一改往日在片场里严肃的模样,笑盈盈地举杯祝他生日快乐。
他们看起来都很喜欢他。
他前一部剧收视颇高,几次“触电”的尝试也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人们都说,楼欢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这一代的第一人。
他那天喝酒喝得有些急,不需要人灌,拽着几个平日里常一起聚会的朋友就碰杯。朋友酒气上头,搭着他的肩絮絮叨叨地说:“你人真好,又帅。真的,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着,怎么能帅成这样。怨不得你火,你不火谁火。”
楼欢已经开始觉得脑子重身子轻,甚至觉得自己飘飘忽忽地浮在了空中,看着另一个自己被人注视着。
真奇怪,他在不同的人眼里似乎有不同的模样。媒体眼里的他是一种模样,观众眼里的他是一种模样,朋友眼里的他又是另一种模样。
他被这些评价上了一层层的妆,渐渐连自己都摸不准自己的样子了。
他们看到的是我吗?
楼欢踉踉跄跄地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指尖刻意放在离烟头很近的位置,感受着灼热的温度。
我能变成他们所期待的那个样子吗?
我应该变成他们期待的样子吗?
“你怎么在这儿?装思想者呢?”
熟悉的声音——楼欢转过头去——熟悉的眼神。
他轻声笑了笑,重新把头转向外面,用夜色掩住眼中的雾气,飞快眨了眨眼:不管楚群那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里有些什么,他看他的眼神里那丝亲近的嫌弃从来没变过。
楚群看他从来不是看那个耀眼的明星,而是朝夕相处四年、既馋嘴又小气还幼稚的家伙。
楼欢轻轻吐出一口气,左手微微开合,像是要从虚空里抓住些什么。
像是要抓住时间。
他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回宴会厅,一头栽倒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沙发本是个三人的长沙发,他却将身子蜷成一团,让出了一人的空位。
感受到那一头沙发座微微下陷,楼欢的心突然定了下来,嘴角牵起,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