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挑明 （2/2）

接通电话，唐凌飞开口就问：“陈峰真干了这事？”

“是。”

“操。”

楼欢点点头，很罕见地骂了一句：“操。”

秦成也发了消息让他赶紧回组里，他没拗过楚群，只能带着小尾巴回了剧组，心想着楚群也不可能再客串个角色了，待着也怪没用的，也不知道导演会不会嫌弃。

秦成和阮自在对视一眼，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几圈，慢吞吞地说：“挺好的，我们剧组绝对欢迎——”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朋友来探班。楚群老师要是愿意，也可以发点微博帮我们宣传宣传嘛。”

两人虽说刚确定关系，但也不至于像情窦初开的小情侣一样每时每刻都凑在一起。更何况楚群到底不是组里人，在现场待着其他演员、工作人员也觉得别扭，于是倒也不怎么在拍摄现场探班。

只有隔三差五楼欢攒局吃饭，又或是酒店走廊上偶遇时，工作人员才心里嘀咕一句：楚群原来还没走啊？

楚群的房间就在楼欢隔壁，楼欢有时候在床上推他走，说他不走就是浪费房费。楚群偶尔也从善如流地披着外套出门，有一次和斜对面的秦成碰了个正着，面面相觑。

两人沉默几秒钟，秦成手握拳头遮着嘴咳嗽一声：“楼欢休息了吗？明天他有武戏，还挺重的。”

楚群虽然穿着外裤，但还是觉得凉飕飕的，也假假地咳嗽一声，驴唇不对马嘴：“我这就回房间了。”

“哦。”秦成应了一句，觉得有些生硬，又补充道，“你感兴趣的话明天可以来看看，也就快拍到结局了。”

楚群僵硬地点头，回到房间后迎来楼欢的消息轰炸：“我听见秦导的声音了，你们说什么了？”

楚群站在镜子前看自己，上上下下端详许久，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惹人怀疑的地方，于是正气凛然地回道：“就客套说让我明天可以去片场看看你们拍打戏。”

他又飞速敲键盘补充道：“你别老那么做贼心虚行不行？”

楼欢恼怒：“你才是贼！”

“采花贼？”

楼欢沉默了。

楚群变本加厉：“采花贼今天不是没采成吗？”

“你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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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群早就看过这部电影的剧本，这部戏的台词量不大，楼欢记台词毫不费力，主要的经历都花在写表演设计和人物小传上。结局部分用红笔勾画得密密麻麻，压在铅字上，看得楚群眼花。

红与黑也染在楼欢——阿大——的身上。他站在燃烧着的断瓦残垣前边，满身满脸的灰土，与暗红的血掺杂在一起。

护在他身前的人同样伤痕累累，与远多于他们的人对峙着，更远处有官兵骑在马上，兵甲齐整。他们喊着，说他根本不是方灵均，方灵均早就死了，他不过就是一个替身，一个贩夫走卒，根本不会武功。

阿大的眼睛仿佛冒着火，凛然地站着，哪怕一手操持替身一事的护法都一阵恍惚，险些以为方灵均又活了过来。

阿大曾与方灵均相处过些时日，一起被抓，一起在监牢挨饿受打，一起奔逃，一起隐匿，一起被发现然后阴阳相隔。那些时日里他从未觉得两人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相似。

可此刻他也突然觉着，方灵均大抵是替他挡箭而死时就附在了他的身上，不然他心里、骨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股子热气，让他能够冲着曾经被他视作天神的官老爷们开弓射了一支箭出去。

远处马嘶鸣了一声，大概是有人立马而起，但很快传来一阵哄笑声。他的箭落在空地上，离敌人远得很，一看便知射箭的人软弱无力，不通武艺。

“我是不会武功，众兄弟也不曾见我真刀实枪地动过手。”他的声音被烟熏得沙哑，放声大喊时声音劈裂开来，“上天没生我能习得武功的身子，却容我有一副铮铮铁骨。我没武功，也敢一学众兄弟的英雄气概。”

他们是注定要死在这儿的，但鱼死网破起来，也能拉不少敌人给他们先去黄泉探个路。

远处的声音又喧哗起来，身后几步是不曾灭去的火，将他眼前的空气都扭曲，可他失血的身子却冷了下来，冻得他耳朵都听不太清那些话。

大抵是又喊着他的姓名出身，说他何苦和不相干的人死在一块儿，让他出来，朝廷还能饶他一命。

楚群隔着机器和轨道望过去，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的光就那样撞进他的心底。

他心中一动，没忍住，掏出手机，悄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听见失去了平日的清亮却让人浑身颤栗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声音大、人多，便对了吗？我便不站到你们那边去，我自在我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