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醒 (1/3)
梦醒
梦境如沼泽般将他拖回那个昏暗的客厅。
——池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丝温度。
"都怪你!"
"如果不是为了你的比赛,他们怎么会遇上那辆车!"
尖锐的指责像刀子般捅进耳膜。池郁夏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死死攥着抱枕,指节泛白。他不敢擡头,视线里只有地板上凌乱的鞋印,和那些人愤怒踱步时晃动的影子。
"你的出生就是错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脊梁上。他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有人甩下一叠文档,纸张擦过他的脸颊,像一记耳光。
"反正你害死了他们,别想在我们这里拿一分钱!你不是还有他们的遗产吗?这些就是池家给你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被摔得震天响。池郁夏终于擡起头,看见散落一地的法律文档,和茶几上父母与姐姐的合照——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缝,正好将他与三人分隔开,阴阳两隔。
他麻木地伸手,触碰那道裂痕。
冰凉的。
就像停尸房里,他最后一次握住姐姐手指时的温度。
池郁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刺得他眼眶发烫。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将所有的音符都碾碎在声带里。台下观众开始骚动,交头接耳,但那些议论只是普通的困惑与不耐,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他还是失败了。
转学后的高中起初很安静。他像一抹游魂,沉默地穿梭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直到父母忌日那天,他在回家的小巷里被拽住书包。
“哟,转学生。”
一群男生堵住他的去路,校服上沾着油漆渍。他们不知道他的过去,只是单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一个不会反抗的、阴郁的转学生。
拳头砸在腹部时,池郁夏撞上了身后的铁丝网。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看见领头男生咧开的嘴里有颗金牙,在夕阳下闪着恶意的光。
“怎么不吭声?哑巴?”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独自一人,不知道他衣柜深处藏着的黑色丧服,更不知道他半夜惊醒时会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他们只是享受欺凌的快感,像野狗撕咬不会吠叫的猎物。
书包里的试卷散落一地,被踩上脚印。池郁夏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数着地砖的裂缝。疼痛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施暴者吹着口哨散去。他摸索着捡起被撕破的课本,一页一页抚平褶皱。
暮色四合,路灯突然亮起。池郁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静静匍匐在水泥地上。
池郁夏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梦境与现实在眼前交错,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脚踩空——
“砰!”
他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几乎同时,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季砚谨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睡乱的痕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池郁夏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张嘴,喉咙里却溢出一声哽咽。他狼狈地低下头,却看见季砚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摔到哪里了?”
声音沙哑,却比梦境里任何一句谩骂都要清晰。
池郁夏摇头,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他死死攥着睡衣下摆,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破碎的呜咽堵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