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醒 (2/2)
但池郁夏的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垂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量拉扯着。在完全合上前,他的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个未成形的微笑让季砚谨的心脏狠狠抽痛。
监护仪的警报声没有响起,只是心率线渐渐恢复了平稳的波动。护士走过来调整输液速度,挡住了季砚谨的视线。等白色身影移开时,池郁夏已经重新陷入沉睡,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道未干的泪痕。
秦叙之默默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季砚谨僵硬的肩膀。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三天后,池郁夏被转出了ICU。
普通病房的窗帘半开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季砚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始终落在病床上。池郁夏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窗外的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季砚谨伸手想关小窗户,却听见一声微弱的:
"别关..."
他猛地转头,看见池郁夏正半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还带着倦意,却比之前清明许多。
"阳光...很好..."池郁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季砚谨的手悬在半空,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阳光照在池郁夏的脸上,给苍白的皮肤添了一丝血色。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门口,车轮声由远及近。池郁夏的手指在被单上动了动,季砚谨立刻伸手,却在即将碰触时犹豫了。池郁夏微微擡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这个细微的触碰让季砚谨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生怕用力就会碰碎。池郁夏的指尖冰凉,却在阳光里慢慢有了温度。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悄悄移动,病房里的光阴静静流淌。
池郁夏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阳光里,指尖在季砚谨掌心微微颤抖。
"季砚谨......对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季砚谨的心脏。他猛地收紧手指,却又立即松开力道,生怕弄疼对方。阳光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池郁夏的指节泛着病态的苍白。
"不要说对不起。"季砚谨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池郁夏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入鬓角。季砚谨伸手想替他擦,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拉高了被子。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在窗台上打了个旋。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阳光的气息,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节奏。
"我很害怕......"池郁夏突然说,声音破碎在哽咽里,"那天雨好大......"
季砚谨再也忍不住,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雪白的被单,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以后不会再抛下你了。"他擡起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池郁夏,"我发誓。"
阳光悄悄爬上病床,将两人紧握的手镀上一层金边。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药车渐渐走近,车轮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池郁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风中挣扎的蝶翼。他的嘴唇还维持着微微张开的形状,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悬在唇边。
"我......"
这个单音节的词轻飘飘地落在阳光里,随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消散了。季砚谨看着他缓缓合上的眼睛,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将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开。
"睡吧。"季砚谨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就在这里。"
池郁夏的眉头舒展了些许,陷入沉睡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季砚谨小心翼翼地调整了输液管的位置,又将被角掖好。窗外的梧桐树影悄悄移动,一片叶子随风飘进窗台,落在床头柜上。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季砚谨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背。但路过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重新放松下来,目光落在池郁夏微微起伏的胸口,数着那规律的节奏,像是守着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