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贪心 (2/2)
护士离开时,池郁夏正望着那只千纸鹤出神。阳光通过薄薄的纸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伸手想拿,输液管却不够长,只好作罢。但不知怎么,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这笨拙的纸鹤填满了一些。
走廊上传来其他病房的电视声,早间新闻的主播正在播报天气:"今日晴转多云,最高气温23度..."池郁夏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突然很想知道,此刻的教室里,季砚谨是不是正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同样的天空走神。
池郁夏望着窗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轻轻摩挲着季砚谨留下的便签纸。
"去上学也好..."他低声自语,指尖描摹着便签上潦草的字迹。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在洁白的被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输液管里的药液有节奏地滴落,池郁夏数着滴答声,忽然想起季砚谨昨天熬夜帮他整理笔记时,台灯在他眼下投下的那片阴影。他当时假装睡着,却通过睫毛的缝隙,看见季砚谨揉着眼睛强打精神的样子。
池郁夏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我这样的人..."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空荡的病房里。手指悄悄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安眠药灼烧般的钝痛。季砚谨的温度,季砚谨的气息,季砚谨温柔的低语。这些美好得近乎虚幻的碎片,真的能永远属于他吗?
监护仪的电辅音突然变得急促。池郁夏闭上眼睛,任由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瞬间都珍贵得让他心尖发颤。
"池郁夏。"他突然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太贪心了。"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病床,那只纸鹤的翅膀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池郁夏伸手想触碰,输液管却再次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望着自己苍白手腕上交错的针痕,突然想起季砚谨昨晚为他暖手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池郁夏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任由酸涩在眼眶蔓延。他知道,放学后,季砚谨很快就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病房门口。而自己,究竟能给他什么呢?
池郁夏蜷缩起来,在药效带来的昏沉中模糊地想:至少此刻,阳光是真的,千纸鹤是真的,那个人眼里的温柔...大概也是真的吧。
池郁夏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手指紧紧攥住被单。那只千纸鹤在正午的强光下几乎透明,就像他不敢期待的未来。
"迟早会累的吧..."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呢喃。监护仪的导线缠绕在手腕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季砚谨现在或许正在班级里和同学说笑,那些明亮的笑容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怜悯?
他慢慢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药效带来的昏沉中,仿佛又看见季砚谨熬红的双眼,沈淮欲言又止的表情,秦叙之悄悄放在门口的补品。这些温暖太沉重,沉重到他快要背负不起。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池郁夏猛地擡头,却在声音经过门前时僵住,那不是季砚谨的脚步声。他苦笑着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任由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走了也好..."他对着窗外的梧桐树自言自语,"至少不用看着我这样..."声音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正午的阳光灼烧着病床,那只千纸鹤在热浪中微微颤动。池郁夏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不堪。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上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停在了门前。
当病房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时,池郁夏死死闭着眼睛。他听见饭盒放在桌上的声响,听见校服外套摩擦的窸窣声,最后是季砚谨带着暑气的指尖,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我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奔跑后的轻喘,"抱歉,老师拖堂..."
一滴泪终于冲破防线,滑入鬓角。池郁夏想,就再贪心这一次吧,就这一次。他转身埋进那个带着阳光气息的怀抱,任由季砚谨的手指穿过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池郁夏闭着眼睛,感受着季砚谨的体温通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正午的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却驱不散心底蔓延的寒意。
"我太贪心了..."他在心里默念,喉间泛起苦涩,"明明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还妄想得到这么多人的爱。"
季砚谨的指尖正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池郁夏想起秦叙之悄悄放在床头的营养品,想起沈淮每天雷打不动的请假就为了看他一眼,想起季砚谨熬红的双眼。这些好,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因为他的一再索取而坠落。
"夏夏?"季砚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许疑惑,"怎么在发抖?"
池郁夏摇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对方怀里。校服上沾着奔跑后的汗味,却让他鼻子发酸。这样真实的季砚谨,凭什么要被他拖进深渊?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手指悄悄揪紧了季砚谨的衣摆。就再放纵这一会儿,等他攒够勇气,就亲手推开这份温柔。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仿佛在嘲笑他的软弱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