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照片 （2/2）

池郁夏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后便慢慢松弛下来，将重量交付于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呼吸轻轻拂过季砚谨的颈窝。

台灯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相互依偎的两人，将那本摊开的、承载着沉重过去的相册，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悲伤没有被遗忘，但在此刻，它被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和陪伴所包裹。

季砚谨那句低沉而坚定的“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叩开了那扇紧锁了多年的、名为坚强的门。

一直强压着的、细微的颤抖，终于无法再抑制。

先是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池郁夏低垂的眼睫下滚落，砸在季砚谨深色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抽动，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脆弱内核的小兽。

季砚谨立刻感受到了肩头的湿意和怀中身体细微却剧烈的战栗。他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狠狠烫了一下，揪痛得无以复加。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更牢地拥在怀里，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池郁夏的手，另一只手则擡起来，温柔却坚定地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能完全地依靠在自己怀中，不必再强撑任何姿态。

“哭吧，”季砚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心疼，嘴唇贴着他的鬓角，一遍遍低声安抚，“没事了，宝宝……哭出来就好了……”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池郁夏的喉咙里逸了出来。

起初是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随后便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他哭了出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浸透了无数个日夜的孤独、恐惧和委屈的释放。

眼泪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季砚谨肩头更大片的衣料。他的身体在季砚谨的怀里微微蜷缩起来，手指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季砚谨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季砚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怀里人从未有过的失控和颤抖。他一遍遍地轻抚着池郁夏的后背和头发，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我接住了你，你不需要再一个人硬扛了。

这个拥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仿佛隔绝了时光，只为容纳这一场迟来了太久的痛哭。

台灯的光线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书架上，那影子随着池郁夏的哭泣而微微颤动。摊开的相册上，那个独自站在葬礼上、攥紧拳头的少年，仿佛也在这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泣中，渐渐被此刻这个被紧紧拥抱、被全然接纳的身影所覆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郁夏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筋疲力尽后的抽噎。他整个人都脱力地靠在季砚谨怀里，眼睛红肿，呼吸依旧有些不稳。

季砚谨感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这才稍稍松开一点，抽了张纸巾，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满脸的泪痕，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池郁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眼睛红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对不起，”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把你衣服弄湿了……”

季砚谨摇摇头，手指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角，目光深沉而温柔：“一件衣服而已。比起这个……”

他顿了顿，无比认真地看着池郁夏的眼睛。

“谢谢你。”

池郁夏擡起泪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谢你……”季砚谨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愿意让我看到。”

看到你的脆弱，你的悲伤，你从不轻易示人的过去和最真实的痛楚。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依靠我。

池郁夏怔怔地看着他，刚刚止住的眼泪似乎又有涌出的趋势，但他努力忍住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季砚谨的肩上，很小心地、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季砚谨收拢手臂，重新将他抱紧。

悲伤或许不会一夜消散，但至少在此刻，它被温暖的陪伴和理解轻轻包裹，不再那么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