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约见 (2/2)
他深深地看了池郁夏一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嘴角,最终,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擡手,极其快速地、用力地握了一下池郁夏冰凉的手腕,然后松开,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和不甘,却又无比干脆。
池郁夏看着季砚谨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担,但也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转回身,重新面对池知渊,脸上已经恢复了近乎麻木的平静。
“走吧。”他淡淡地说,不再看池知渊,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池知渊看着表弟这副样子,又瞥了一眼季砚谨消失的方向,半框眼镜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他拉开车门,让池郁夏坐进去,然后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将外界隔绝。车内的空气冰冷而压抑,与车外温暖的夕阳格格不入。
池郁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季砚谨刚才用力一握的温度,那一点点的暖意,成了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将外界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内弥漫着一种皮革和清淡香氛混合的味道,冰冷而安静。
池郁夏没有看窗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发白的手指。刚才在季砚谨面前强撑的冷静,在密闭空间里迅速瓦解,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车流。
长时间的沉默后,池郁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哥……”他顿了顿,这个称呼似乎有些陌生,却又带着某种遥远的熟稔,“……真的必须回去吗?”
他没有看池知渊,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手上。
池知渊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低着头的表弟。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在听到那声“哥”和这句带着迷茫的问话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叹息。
“郁夏,我……”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爷爷很久没见你了。他很想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慰,但池郁夏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讥诮:“是想我,还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给他‘丢脸’?”
池知渊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无言。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
过了一会儿,池知渊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坦诚:“郁夏,爷爷的决定,家里没人能改变。他让我来接你,我就必须把你带到。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吃。”
他通过后视镜看向池郁夏,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家族规矩压抑住的歉意。
“吃完饭,如果你不想留宿,我保证立刻送你回学校或者你住的地方。”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微小的承诺。
池郁夏不再说话了。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偏向车窗一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初上,灯火璀璨,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眼底。
他明白了。无论原因是想念还是控制,这都是一场他无法拒绝的召见。
池知渊只是运行者,而真正的压力,来自那个坐在老宅深处、掌控一切的爷爷。
手腕上,季砚谨留下的那点温度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