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谈话 （2/2）

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场考试都让人疲惫。

终于，晚餐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佣人开始收拾餐具。

池正嵘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再次投向末座的池郁夏，语气不容置疑：

“池郁夏，跟我到书房来。”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池郁夏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这顿饭的真正目的，此刻才正式开始。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跟着池正嵘，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厚重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籍和墨锭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池正嵘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池郁夏身上，审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池郁夏站在书房中央，像一株孤零零的植物，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他没有回避，直接迎上爷爷的目光，眼神里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疏离。

长时间的沉默在爷孙之间蔓延，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池正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听说，你和季家那个小子走得很近？”

他没有问学业，没有问生活，开口便是直指内核。

池家的信息网，果然无孔不入。

池郁夏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早知道这场谈话避不开这个话题。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或掩饰。

池正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他这种坦然而不驯的态度感到不悦。“季家和我们池家，没什么往来。你最好注意分寸，不要给家里惹不必要的麻烦。

“家里？”池郁夏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冰凉。他擡起眼，直视着池正嵘，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冲口而出，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爷爷，我早就不是你们池家的人了，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冻结了书房里的空气。

池正嵘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你的身体里流着池家的血！”

“血？”池郁夏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眼神里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开始翻涌，“除了这身不得不流的血，池家还给过我什么？是爸妈和姐姐走后，你们迫不及待瓜分遗产时的冷漠？还是这些年不闻不问、当我透明人一样的‘关怀’？或者是像今天这样，把我叫回来，只是为了警告我不要‘丢池家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像一把钝刀，割裂着这虚假的平静。

“在我最需要家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池郁夏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极力控制着，“现在，我只是想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交自己想交的朋友，你们又凭什么来干涉？”

池正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他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隐忍的孙子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皮。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放肆！池郁夏，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只要你还姓池，你就得守池家的规矩！”

“规矩？”池郁夏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决绝，“池家的规矩，就是利益至上，亲情淡薄吗？那样的规矩，我不守也罢。”

他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一眼书桌后那个被权力和冷漠包裹的老人。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以后……如果不是必要，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池正嵘的反应，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书房厚重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或许有佣人惊讶的目光，或许有亲戚窃窃私语，但他都看不见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冰冷、虚伪、令人窒息的地方。

背影决绝，仿佛真的要斩断与这里的一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