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无助 (3/3)
拍门的手已经红肿,火辣辣地疼,喉咙也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吞噬着房间里最后一点微光,也吞噬着他心底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反抗火苗。
他不再拍门,不再嘶喊,也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沿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回到最原始的、寻求保护的姿态。
这一次,连愤怒都燃烧殆尽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像深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胸腔闷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小时候,父母和姐姐还在时,这个老宅里也曾有过短暂的热闹和温暖。虽然爷爷总是严肃,但妈妈会温柔地哄他,姐姐会偷偷带他溜去花园玩。
想到葬礼那天,他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独自站在哪里,听着周围或真或假的哭声,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多余的对象。就是从那天起,温暖彻底离开了这座房子,也离开了他。
想到爷爷和那些亲戚们,是如何冷静地、甚至是急切地,在律师的见证下,处理着他父母留下的遗产,讨论着他的“归属”和“抚养”问题,仿佛在处置一件麻烦的资产。那些目光,和今天如出一辙——冷漠,算计,不屑。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用一层厚厚的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可以不在乎了。
可当再次被这样强行拖回来,像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囚犯一样被锁在这里,他才发现,那些冷漠和排斥,依然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刺穿他伪装的盔甲,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是池家的人。
从来都不是。
在这个庞大的、讲究利益和体面的家族里,他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污点,一个需要被严格控制、以免损害家族声誉的“麻烦”。
而他现在,连逃离这个身份,逃离这个牢笼,都做不到。
季砚谨……
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他一定等不到自己,会生气吧?或者……会有一点担心?可他联系不上自己了。手机关机,人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像以前一样,退缩了?逃避了?
想到这里,一种比被关押更深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他。他害怕季砚谨会误会,害怕这刚刚得到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温暖和理解,会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失去。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出不去。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池郁夏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冰冷的绝望。
像是独自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冰海里,看不到一丝光亮,也触不到任何彼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黑暗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和那无声无息、却足以将人淹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