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倾述 （2/2）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池郁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季砚谨的目光，嘴唇抿紧。那些不堪的、冰冷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季砚谨立刻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更加温和：“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池郁夏擡起眼，看向季砚谨。那双总是带着点痞笑或专注解题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理解和耐心等待。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像一道光，骤然照进了他心底那片被冰冷和绝望笼罩的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迎上季砚谨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他顿了顿，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是自己逃出来的。”

这两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紧闭的心门。一旦开了口，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后怕，便如同找到了缝隙，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

池郁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他断断续续地，将昨晚被强行带回池家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季砚谨。

说到爷爷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质问和对峙，说到他脱口而出“早就不是池家的人”时，爷爷那暴怒的神情。

说到被强行锁进黑暗的房间，那种如同被困在冰冷囚笼里的绝望。

说到他如何发现那根发夹，如何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中，徒劳地拍门，又如何在绝望中孤注一掷地尝试开锁……

说到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时，他几乎停止的心跳。

说到他像逃命的猎物一样，屏住呼吸溜出房间，蹑手蹑脚穿过寂静的侧廊，以及后门合页那一声让他魂飞魄散的“吱呀”声。

最后，是拼尽全力的奔跑，直到体力耗尽，倒在冰冷的街头，失去意识前唯一的念头……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语无伦次，但季砚谨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心疼，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怒意。

当听到池郁夏被锁在房间里，绝望拍门却无人回应时，季砚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听到他描述如何用一根发夹，在黑暗中徒劳地尝试开锁时，季砚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泛起的酸涩。

当听到他最终成功逃出，却因体力不支昏倒在寒冷街头时，季砚谨再也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驱散他昨夜所有的冰冷和恐惧。

“够了……别说了。”季砚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池郁夏靠在他温暖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坚实有力的支撑，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他没有哭，但身体却微微颤抖起来，仿佛要将昨夜承受的所有寒意都驱散出去。

“季砚谨……”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池家回不去了，那个所谓的“家”比冰窖还要寒冷。他自己租住的房子，恐怕也已经被池家的人盯上了。

季砚谨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有我在。”

“我家就是你家。”

“以后，我哪里都不让你去。”

他松开池郁夏，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地承诺：

“他们要是再敢来抓你，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彻底驱散了夜晚的阴霾，通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池郁夏看着季砚谨眼中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决心，那颗在冰冷湖水中浸泡了太久的心，终于一点点被捞起，放在了这片名为“季砚谨”的、温暖而坚实的陆地上。

他知道，前路或许依然会有风雨，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