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哥哥 （2/3）

池郁夏猛地转身，发疯似的冲向安全信道，一步跨过两三阶台阶，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而急促的回响，如同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他不能就这样让池知渊离开！不能让他背负着那样的代价，消失在冰冷的、名为“家族责任”的深渊里！

“池知渊！等一下！”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击回荡。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出一楼大堂时，正好看到池知渊拉开车门，准备坐进驾驶座。

“哥！”池郁夏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池知渊的手臂。他跑得太急，肺部火辣辣地疼，只能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全是汗水，但抓着池知渊的手却异常用力，指节泛白。

池知渊被他拽住，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剧烈奔跑而脸色通红、头发凌乱、眼眶也泛着红的表弟，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深沉的疲惫。

“还有事吗？”池知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涩。

池郁夏擡起头，直视着池知渊的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感谢？可这代价太沉重了！挽留？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句带着颤抖和哽咽的问话：

“值得吗……？”

为了我这样一个……几乎从未给过你正向回馈、甚至一直带着疏离和抵触的表弟，赌上你自己的人生？值得吗？

池知渊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痛苦、不解和那份深切的愧疚，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落寞。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值不值得，只是擡起另一只手，非常轻、非常快地，在池郁夏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像一个迟来了很多年、生疏而克重的安抚。

“郁夏，”池知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飞远点吧。”

“别再回头看了。”

说完，他轻轻却坚定地挣开了池郁夏的手，弯腰坐进了车里，关上了车门。

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汇入街上的车流，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池郁夏僵在原地，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拍的触感。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背上，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飞远点吧。”

“别再回头看了。”

这两句话，和那个轻拍的触感一起，沉重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是他哥哥能给他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祝福和……诀别。

池郁夏站在原地，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要将沥青路面灼穿。那句得不到回答的“为什么……”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最终化作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质问，消散在夜风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那么多年的冷淡与疏离。在池家那片冰冷的泥沼里，池知渊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偶尔的、无力的善意而已。那点善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如此沉重的牺牲。

他想起父母刚离世时，池知渊偷偷塞给他的那颗糖，甜味早已模糊，只记得对方同样稚嫩却故作镇静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措。

想起他被其他表兄弟排挤时，池知渊偶尔会站出来，用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将话题带过，虽不能彻底解围，却也是那时唯一的、微不足道的维护。

也想起更多的时候，池知渊只是沉默地站在爷爷身后，或是在家族聚会中，用一种复杂的、他当时读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迟来的、尖锐的痛楚。

他一直以为池知渊是顺从的，是池家规矩下合格的继承者之一。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份顺从之下，或许也藏着无法言说的压抑和反抗。而池知渊，选择用这种毁灭自身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沉默的、对家族规则最极致的控诉，同时……也给了他这个一直游离在外的弟弟，最后一份、也是唯一一份能真正给予的“庇护”。

用他池知渊的自由，换他池郁夏的自由。

用他池知渊被锁死的未来，换他池郁夏无限的可能。

这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