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演武场殊遇，冷颜藏偏私

演武场殊遇，冷颜藏偏私

阴癸派的演武场凿于哀牢山腹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蜿蜒的幽蓝鬼火明明灭灭，将百丈见方的场地照得影影绰绰，寒气顺着石缝往上翻涌，混着天魔大法运转时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场中数十名女弟子屏息凝神，一招一式不敢有半分差池，天魔劲破空的锐响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敢多出半分杂音。只因高台之上，正端坐着执掌魔门数十年的阴后，祝玉妍。

她一身玄色广袖织金长袍，墨发高束成凌云髻，仅用一支通体莹润的墨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非但没半分柔和，反倒衬得那张冷艳的面容更如寒潭冰封。她斜倚在黑檀木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杯中的寒潭水纹丝不动，可那双凤目扫过之处，场中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数分。

忽然，她眉峰微蹙，冷冽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场中一名女弟子身上。那弟子不过是心法运转时错了半分，气息岔了一瞬，连招式都未乱，却瞬间如坠冰窟，“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心法错乱，根基浮散，天魔大法岂是容你这般儿戏？” 祝玉妍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顺着阴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去思过崖禁足三月，抄录门规千遍，错一字，加罚十日。”

那女弟子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连连叩首谢恩，却连半句辩解都不敢说。全派上下谁都清楚，阴后言出必行，半生杀伐果决，于门规之上，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可就在满场死寂，人人自危之际，演武场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声音很轻，几乎被劲风吞没，却让祝玉妍瞬间擡眼，原本冷硬的目光骤然凝住。

婠婠收势不及，体内的天魔劲猛地逆行，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她踉跄了一步，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的天魔双带，指节泛白，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腥甜咽了回去。

她今年刚满二十，一身粉白罗裙绣着暗纹曼陀罗，裙摆随着方才的动作轻轻摇曳，眉眼灵动娇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又藏着几分不驯的桀骜。她是阴癸派百年难遇的奇才，三岁启蒙，五岁入天魔门，十二岁便将天魔大法练至第十重，更是全派上下心照不宣的、阴后心尖上的人。

周遭的弟子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不过错了半分心法便被罚去禁足三月，婠婠这一下，可是直接让天魔劲逆行，触了修炼天魔大法的大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谁都不敢想，素来铁面无私的阴后，会如何处置她。

高台之上的祝玉妍，已经站起身。

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石阶，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周身的寒气比方才更甚，演武场内的阴风都仿佛停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脸色。她停在婠婠面前，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还有紧咬着不肯示弱的唇，冷声道：“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连天魔大法的内核心法都能练错，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婠婠抿着唇，擡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点颤：“弟子只是想早日练成第十八重，不辜负师傅的期许。”

她这话一出，周遭的弟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擡了。天魔大法第十八重，是阴癸派数百年无人能触及的境界，连祝玉妍都困在第十七重数十年，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早已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可祝玉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再这般胡闹，就去思过崖禁足三月，什么时候心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话里的罚则，和方才那名弟子分毫不差，可周遭的人却都看得清楚，阴后落在婠婠身上的目光，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藏不住的担忧。那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腕，扫过她泛白的指尖，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地落在那里。

话音落下，她便拂袖转身，丢下一句 “所有人散了”，玄色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演武场的信道里，只留下满场面面相觑的弟子，还有站在原地，嘴角偷偷翘起来的婠婠。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师傅唯一的例外。

夜色深沉，整座哀牢山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山涧的瀑布声遥遥传来。婠婠的寝殿在主殿之侧，是整个阴癸派除了祝玉妍寝殿外，最精致也最安全的地方。她盘膝坐在榻上，咬着牙试图理顺体内逆行的经脉，可那些乱窜的天魔劲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次次冲撞着脆弱的经脉，疼得她额角满是冷汗，连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时候，寝殿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曼陀罗冷香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周身，婠婠猛地睁开眼，就见祝玉妍站在榻前，玄色衣袍融在浓黑的夜色里，脸上没了白日里在众弟子面前的冷厉，只剩下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凝重。

“师傅？” 婠婠的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闭嘴，凝神。” 祝玉妍依旧是惯常的命令语气，却已经在榻边坐下，广袖轻扬，擡手便抵在了她的后心。

温热的、精纯无比的天魔内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涌入。那股内力霸道却又温柔，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四处乱窜的劲气一一捋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受损的经脉，一点点滋养修复，连最细微的经脉损伤，都不曾放过。

婠婠僵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祝玉妍身上独有的冷香，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只要闻到，就能让她瞬间安心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祝玉妍的内力有多深厚精纯，为了帮她梳理经脉，又耗损了多少本命修为。天魔大法本就霸道，这般渡内力替人修复经脉，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可祝玉妍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偏差，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曾有。

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快亮的时候，祝玉妍才收回手。婠婠体内逆行的劲气尽数归位，受损的经脉也被修复完好，连一丝滞涩都感觉不到。

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婠婠汗湿的鬓角，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又飞快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无意之举。“下次再敢这般鲁莽，我定不轻饶。”

她站起身，依旧是冷硬的语气，却在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婠婠，声音放轻了些许：“明日起，每日到我寝殿，我手把手教你拆解心法。”

婠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色里，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方才还憋着的委屈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是，师傅”，指尖轻轻摸了摸后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软。

她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全天下的人都怕阴后祝玉妍，只有她知道，这个冷硬了一辈子的女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