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庙相守，经脉尽损 （1/2）

破庙相守，经脉尽损

祝玉妍抱着婠婠，刚走出石窟，就再也撑不住了。

身体踉跄了一下，一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青石板上，差点抱着婠婠一起摔倒在地。

“娘！” 婠婠瞬间慌了神，连忙从她怀里挣出来，用尽全力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后背透体的剑伤，满手都是滚烫的鲜血，眼泪掉得更凶了，“娘！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撑住！我们马上找地方疗伤！”

“没事…… 一点小伤……” 祝玉妍强撑着意识，擡手用袖口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娘没事，能撑住…… 我们先离开这里…… 慈航静斋的人…… 很快就会折返回来……”

婠婠咬着牙，将祝玉妍没有受伤的左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撑住她大半的重量，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她体内的禁制随着银钉被拔出，天魔劲已经渐渐恢复，可琵琶骨的伤依旧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经脉里搅动。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疼，所有的心神都放在身边的祝玉妍身上，脚步放得又稳又轻，生怕颠疼了她的伤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带她离开，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救她。

天黑的时候，天降大雨，瓢泼的雨幕笼罩了整个山林。两人终于走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废弃破庙，婠婠扶着祝玉妍，快步躲了进去。

破庙四面漏风，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顺着缝隙灌进来，地上满是灰尘和干草。婠婠小心翼翼地将祝玉妍放在庙内最避风的角落，用干草铺了厚厚的一层，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下面，才让她靠稳。

她捡了些还算干燥的枯枝，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也驱散了些许寒意。火光下，祝玉妍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婠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要碎了。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祝玉妍的衣袍，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最深的那道肩胛剑伤，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边缘已经开始泛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从小跟着祝玉妍，学过阴癸派最顶尖的疗伤术，也认得所有的疗伤草药，可此刻荒郊野岭，她只能先做最紧急的处理。

她强忍着眼泪，用烈酒消毒了匕首，又在火上烤过，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祝玉妍伤口里的碎布和淤血，每动一下，都生怕弄疼了她。祝玉妍迷迷糊糊间疼得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婠婠的手就跟着抖一下，眼泪掉得更凶，嘴里不停念叨着：“娘，忍一忍，很快就好，很快就不疼了……”

清理完伤口，她冒着大雨，跑到庙外的山林里，凭着记忆找了些止血生肌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烂了，小心翼翼地敷在祝玉妍的伤口上，再用撕成条的干净内衫，一圈圈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染红，浑身都被雨水淋透，冻得瑟瑟发抖，可她根本不敢歇。她比谁都清楚，祝玉妍最严重的，从来都不是身上的外伤，是为了闯阵，强行催动天魔大法，导致心脉受损，加上硬接了那一剑，内腑早已受了重创，一身修为耗损殆尽，连气息都快要散了。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盘膝坐在祝玉妍身后，擡手双掌牢牢抵在了她的后心丹田处，闭上眼睛，将自己苦修多年的天魔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进祝玉妍的体内。

她的修为本就远不如祝玉妍，加上琵琶骨受伤，经脉本就受损，此刻强行渡出本命内力，对她的耗损极大。不过片刻，经脉里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色也一点点变得惨白。

可她不敢停。

当年祝玉妍为了救她，能自损三成本命修为，能豁出性命闯剑阵，她为什么不能？

祝玉妍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暖意的天魔劲涌进体内，一点点稳住了她涣散的内息，也拉住了她快要离体的魂魄。她艰难地睁开眼，察觉到身后的婠婠正在不计后果地给她渡内力，瞬间慌了神，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别…… 别渡了……”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急促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内腑的伤，疼得眉头紧蹙，“你的琵琶骨刚受伤…… 经脉还没长好…… 再渡下去…… 会毁了你的修行根基的…… 停下…… 听话……”

“我不停！” 婠婠红着眼，再次伸手，牢牢按住她的后背，不顾经脉的剧痛，继续将内力渡进她的体内，眼泪砸在祝玉妍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当年你为了救我，能连命都不要，我为什么不能？娘，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啊？你答应过我的，再也不骗我，再也不丢下我的！”

“傻孩子……” 祝玉妍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融进了鬓发里。她这辈子，争强好胜，杀伐果决，执掌魔门数十年，流血不流泪，可最近，却一次次为了这个小姑娘，红了眼眶。

她不再阻止她，只是任由她的暖流一点点涌进体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要陪着她的婠儿，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婠婠一直渡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祝玉妍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内腑的伤势也稳住了，她才收回手。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晕在了祝玉妍的身边。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雨也停了。

婠婠睁开眼，就撞进了一双盛满温柔与疼惜的眼眸里。祝玉妍正靠在干草上，低头看着她，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你醒了？” 祝玉妍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比昨夜稳了太多，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婠婠的手，指尖抚过她手腕上磨破的伤痕，声音里满是心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经脉还疼不疼？都怪娘，让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大的罪。”

婠婠摇了摇头，往她怀里缩了缩，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腰，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闷声埋在她的衣襟里：“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娘，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好多了。” 祝玉妍轻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多亏了我的婠儿，救了娘一命。”

婠婠擡起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依旧苍白的脸，眼眶又红了：“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任性，不信你，中了边不负的计，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不会耗损这么多修为。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跟你闹脾气，再也不会不信你了。”

“傻瓜。” 祝玉妍擡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女儿，是我祝玉妍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别说只是受点伤，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背负了二十年的重担，轻声道：“婠儿，当年的事，是娘错了。娘不该为了所谓的护你，瞒了你二十年，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娘跟你道歉，对不起。从今往后，娘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瞒你任何事，天大的事，我们都一起扛，好不好？”

婠婠看着她眼里的真诚与愧疚，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应道：“好。娘，我信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不信你了。”

破庙里的火堆，还在静静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着相拥的母女二人，驱散了破庙的湿寒，也暖透了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