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记忆 (1/3)
记忆
清冷的月总是对世人投下怜悯的色泽,正如同此刻祁赦眼中的那一抹亮色,虽然是转瞬即逝,但在他这样活了这么久的线使身上,却是极为难得。
奇异的情绪散去后,就只剩下简单的愤怒,或许是因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已经不如当初,就是愤怒都不彻底,只是眼睛瞪圆了,嘴唇紧紧抿着,连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手中的长线遵循现任主人的意志,又换了个鬼捆问,问到主人喉间被血水堵住,这才做罢。
手中的长线被收回,祁赦只手结印起势的姿态被打破,他狼狈地半跪在地上,那双泛着美妙色泽的眼睛已然失去灿烂,死灰般的双眼被一层一层的灰色笼罩,垂下头闭眼时,那团灰色泄出,激起原本安静下来的怨魂厉鬼的激动。
几根红线把那群吵闹的家伙捆住,一枚小巧的山鬼花钱从祁赦两指间投出,准确地落在那群恶鬼怨魂的上方,把它们收入其中,连同那些浊气一起。
一道长长的气在门框边延长,屋内阴冷的气息让那道气绵延成型,凝成的水雾散去后,那枚小小的花钱回到垂落的手掌,掌心冰冷,却衬得那枚花钱稍有温度了。
昏死得不彻底,祁赦脑子里的画面不断变换,意识稍微模糊的那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或者是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让他短暂地分辨不清... ...又或者,他压根不是祁赦,只是拥有记忆,也就接受了记忆所带来的罪孽。
身边的温度愈发低了,屋外围聚的那些孤魂野鬼起了心思,强行越过将这座废弃屋子包裹的阵,缓慢地朝着祁赦靠近。
男人周围逸散出来的罪孽强烈,引得小鬼垂涎三尺,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浊气将其包裹,却又瞬间被粉碎。
围聚在祁赦身边的小鬼魂魄都要被震散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将浊气击碎的家伙,就被身后冰冷的警告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化作几缕青烟跑得没影,有些胆子极为小的,匍匐在地,缓慢地朝身后出现的男人叩拜。
只听什么清铃的声音一响,屋内再无他影。
祁赦很久没有这样昏睡了,他强行维持的清醒似乎被人一拳打散了,软趴趴的一下,意识就随着远去,陷入深沉的睡梦当中。
可祁赦的梦向来只有一个——因为无数罪恶形成的,被印在他魂魄当中,必须要记得的记忆,或许是真实的,又或许是因为罪孽无处可消,从而臆想出来的。
祁赦觉得两者都有。
梦里的女人他总是能看见,但另一个人的脸,却一直是被一团迷雾挡住,此刻居然逐渐清晰了。
“阿赦,别怕,这是娘的命数,命是不能改的... ...不要哭,我坚强的孩子。”
那哥秀丽美貌的女人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他,即便双手的鲜血不忍入目,即便已经残缺的身体令人恐惧,但声音依然温和平静,如同往常一般,用那双投入温柔的双眼,轻轻地唤他回家。
“阿赦,该回家了。”
“阿赦,回家吧。”
女声转变为男声,眼前人的脸变成一张轮廓稍微清晰的男性面庞,瞧上几眼,觉得稍有熟悉,仔细看,就忽然记起来这人的名字。
容霁虽说时常挂着笑脸,对人也亲和有礼,可终究只是假笑,眼底是望不尽的哀伤,眼前这人,却是温柔至极,无念无想,满足于当下。
他伸出手,手上也是沾满鲜血,在耳边模糊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阿赦,别怕,我只是,睡一觉,和以往一样。”
“等醒来... ...”
话也不说全,叫祁赦伸出去的手无从安放,他的嘴唇震颤,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伤心,擡眼看见满地的符箓鲜血,心里瞬间缺了一块。
他颤颤的手擡起,金色的眼瞳擡起,望向周身的那群人——一张一张他忘不掉的脸,一个一个终日侵扰他的表情。
梦魇出现时,很少有人是能维持住情绪的,以前祁赦可能能忍,但现在他为了找那些命线,散出去的生机不少,被身体里封住的罪孽趁虚而入,心神受扰,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祁赦双手握紧,指尖冒出的红线凝结成绳,他放下怀里的人,缓慢站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凝视向前时,叫人止不住地发颤。
他听着那群人的哄笑,斥责,劝告,心里所有的恶都被勾了出来,暴虐的破坏感不断地将意识吞噬,手中的红线顺着意识朝外延伸,将那些人一一困住,尖端的罪孽顺着攀附在皮肤上,在红线刺入皮肤后,又接着钻进,虫豸一般在皮肤下涌动,冲撞。
祁赦抓住一人的脖颈,苍白的嘴唇启合。
“都给我... ...去死——”
话落手指猛然用力,却在对方即将窒息的瞬间,被一道温暖的声音拉回了意识。
“祁赦!醒醒!”
“阿赦,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