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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妖迹墨痕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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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迹墨痕

夜越渐黑沉,勾画舌.尖、舔.舐齿.缝的动静隐晦的像一个梦,计非休撑不住再度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屋里一片昏暗安静,不见明珠辉光,也不闻丝竹喧哗,更不见聂酌的影子,唯有齿.间的清浅花香清晰存在。

他起身坐在榻边,擡眼时从一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离悬君同类风格的月白色丝绸软袍披在肩上,墨发亦松懈地随意披散,没有了碎金与蛇蝎凝成的面具遮脸,便失去了一半尖刺,灵海中妖力与灵力混战不休,便让他没办法把鳞甲放出来,只有闪烁的金瞳还在昭示着血脉的异样,神剑被他自己亲手遗落,那熟悉的冰雪凉意不在身边,除了不习惯,心里也会不安。

与聂酌的一番嬉闹掩盖住了他的不安,可他知道只有强大才可以挣脱命运的桎梏,才不至于面对刀剑法宝时只能奔逃躲避。

分明没有动用妖力,象征蛟龙的金瞳却还是不曾褪去颜色,同理还有另一边的碧瞳,当初因蝎尾上御界之渊中的妖煞之气插.进眼睛里,任他体质如何特殊都驱除修复不了,在他伤重虚弱之时,深渊妖毒也来作祟,碧瞳闪烁着,殷红的毒.血慢慢流出了眼眶。

计非休擡手擦了擦毒.血,想:我能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身体未愈,一切念头都是空想,哪怕是报复的念头也同样。

而乐平山开山的日子不知究竟在哪一天,追游还没有传来消息,当下过去也是徒然,而且以他如今的状况,肆意现身只会引来新一轮的虎视眈眈,老实待着才是最佳的选择。

那么就只剩下疗伤练功这一件事了。

理好混乱的头绪,把“不安”扔到云霄之外,计非休盘膝打坐,尽力平息体内妖气与灵气的争斗,拿回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一整日楼阁都算平静,只有前楼隐隐传来歌舞之声,到了半下午所有楼台才都忙碌起来,一起准备着夜晚的笙箫旖.旎,歌女习以为常地练着喉咙,乐师为写不出新的谱子抱头苦恼,新来的小舞姬很是紧张,一遍又一遍在镜子前复习着舞步,跳得脚骨扭曲,伺候人的侍从忙得脚不沾地,后厨里的食材也都开始清洗,掌勺的大厨怒骂跟厨的小徒弟蠢笨不争气,包揽了所有脏活杂活的妖仆累得气喘吁吁,稍有差错便要被鞭打责骂,却也没有功夫去难过与哭泣……

常人的修行多以静心为上,不闻外物才能专注自身,计非休在练功之时却不曾摒弃掉那些杂乱的声音,甚至会比平常听的更为清晰,无论多远的喜怒哀乐似乎都可以入耳一二,奇怪的是,这些杂乱的声音并不会耽搁他的进程,反而能够让他更加专注,对于抚平混沌的内息反而是一剂良药。

不知到了何时,似有若无的妖气缭绕在窗边试探,计非休灵海中的动荡暂时得到了一轮休息,他擡眸扫过去,没有立即出手。

察觉到鬼祟妖气的不止是他,屏风上水墨绘成的梅花轻轻一颤,墨迹流淌而下,又飘散在空中汇成曲折盘旋的梅枝,不声不响地伸展到窗外,与心怀不轨的妖息一番缠斗,悠悠然取得胜利,待外间闲杂妖物都褪去,它才又慢悠悠地回到了屏风上,重新化作优雅挺立、凌寒不惧的墨梅。

——这当然只可能是离悬君的手笔。

以燕氏为首的各门各家不会放弃对太子血的追捕,不论曾经的交战有过多少损伤他们都不会收手,反而越是大动干戈过后越是会焦急,因为他们都知道不死血的踪迹一旦泄露,不仅像隅东秦氏一样的世家会不顾皇都禁令妄想占为己有,江湖散修更会无所顾忌一同加入追逐,谁都有私心。

如果只是这样局势还不至于崩盘,最怕的是妖物也惦记上了这神奇的血液。

不知道三门七家那群蠢货有没有发现深渊对岸的算计,反正早在无心重莲之前妖族定然就已经有了动静,无面妖一派因戾妖出现而没能坐收渔翁之利,后续自然也是不甘心,偷偷摸摸追到了这连绵楼台,大概是想试探在戾妖狐魂的嘴里能不能分得一点“残羹”,令他们失望的是即使戾妖本身没有时时刻刻守着“珍肴”,他的枝杈却还留在“珍肴”身边不曾松懈分毫,只能挫败退去,再寻时机。

而且,他总觉得那无面妖能从深渊对岸偷潜而来,以杀境之妖布下一个陷阱,不止是为了不死血,这混蛋必然还有着更疯狂的目的。

计非休分析完,望着墨梅,只想冷笑。

不止笑三门七家或者无面妖,也笑自己……都被整成了这样,还去想那么多干嘛?

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我应该报复他们,而不是……

聂酌这混蛋也不知道溜去了哪里?

他自榻边捡了件外袍披上,大步踏出门,走出几步却又突然返回,定在床前望着方才放在衣下的湛蓝色宝石,昨夜这颗宝石是佩在离悬君额心的……衣袍看起来是特意留给他的,那么宝石自然也是。

计非休出神片刻,如从前一般把宝石扣在了衣襟左侧。

“腌.臜货!这点活都干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路经花园,正忙活着摆弄用以点缀花草的琉璃灯盏的小妖突然被一脚踹翻,琉璃灯的碎片溅到小妖脸上,割破了绒毛下的圆脸,他茫然擡起头来,迎面又挨了一巴掌,楼中专门负责花草的管事骂骂咧咧:“就你们这些妖最会坏事!都摆成了什么样?脑子是牛.粪做的吗?!要我说就该把所有妖类都扔进深渊里头去!绞死!碾碎!”

万萼生辉楼作为不逊于皇都潋滟台的销金窟,常年聚集着东及州的富贵纨绔们,楼中做事的人便分外谨小慎微,压力堆积,总要寻一个发泄之处,拿身边人出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层层欺压,受气最多的自然都是妖仆。

而因为近几年妖祸并起,妖物害人的事情频频传到寻常百姓的耳朵里,让大家对身边妖宠妖仆的感观也都发生了变化,由从前的宠爱、贬低、奴役又多了惧怕与厌恶,有的人见到妖就一视同仁的仇视,有的人家干脆杀了妖仆、弃了妖宠,但需要许多妖仆做工的地方,比如万萼生辉楼便不会舍弃妖类,因为就算是最便宜的侍从也需要开工钱,但妖仆是不用给钱的。

眼下这种状况比比皆是,多余的怜悯没有必要,哪怕那无端施加的拳脚越来越过分,哪怕小妖不知所措的脸上挂满了泪珠……这样想着时,计非休一把抓住了管事再一次挥起的巴掌。

“谁拦我?!”管事气恼地甩手,却没能甩开,一仰头看清脸却是呆住了,“您……贵客您有什么吩咐?”

计非休:“不要打他。”

管事从恍然失神中惊醒,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莫名胆怯,不自觉卸了戾气:“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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