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伤引魂 (2/3)
从聂酌那里稍稍得了些慰藉,计非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在进山之时察觉到鬼鬼祟祟跟着的人也没有立即暴怒,只是说:“滚出去。”
孟溪不得不现身出来,质问道:“你要在这座山里做什么?你有什么阴谋?”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一把金色利刃便直直刺向了他的眉心,似乎下一刻便要穿透他的脑壳,孟溪浑身一寒,身体僵硬住了,连拔剑都不能。
利刃却终究没有刺下去,计非休突然改了主意,骂道:“恶心东西。”
孟溪想骂回去,却不知为何胆怯地开不了口,接下来他便没有可以说话的机会了,利刃散成碎金,又在顷刻间凝成一条粗绳,把他从头到脚连同眼睛都捆了起来,只有两个鼻孔可以呼吸,耳朵可以听声,然后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往山里拖,路途崎岖不平,孟溪的滋味可想而知。
世间万物皆可享自然之灵,那源于山峦的丰沛灵气源源不断地缭绕在山野之间,小妖们依循本能飞奔而去,预备尽享上天的恩赐,却被许许多多的碎金化成的网一个个的拦住了去路。
计非休此刻顾不得旁人,一边施法去感应,一边开口:
“孟间之后孟氏再无英豪,这句话或许略有偏颇,但至少近几代是拿不出人了,否则不会让那个号称皇朝第一猎妖人、自称斩妖除邪无数的孟惊尘接手卧雪剑,因为孟惊尘的的确确就是个愚蠢狠.毒的废物!”
“嗯……嗯嗯……”孟溪一巅一巅地被拖拽着,发出痛苦的不成音调的呜咽,不知是在求饶,还是想反驳。
计非休并不管他,继续冷冷道:“十四年前,这个废物接手了卧雪剑,需要出门历练,但因为他修为不济,连一只幼年沐浴山野灵气从不沾染血腥的追山兽都诛灭不了,卧雪也不曾为他开刃显神光,他狼狈至极,跟着一个愚蠢的小孩到人家家里借水喝,人家一家三口好心招待他,他却在喝着人家的酒时心里产生了恶毒的念头。”
“他害怕自己带着卧雪神剑连一头幼兽都除不去会被人嘲笑,便以‘追山兽若不除去便会长成吞山兽危害人间’为由盯上了这家的女人,因为他偷看过禁.书——追山兽以自然灵气为生,轻易不沾荤腥,若沾血腥便会迷智醉倒,实力大减,禁书中说女子之血肉比之男子更为馥郁,所以他对那个请他喝酒的女人说‘请夫人帮我杀一头妖兽’。”
这句话一直是折磨计非休的噩梦,他想找回母亲,除了依靠那个感应的术法四处奔波,自然也得深入调查孟惊尘,于是他查到了禁术,推测出了孟惊尘行凶杀人的原因。
“他又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杀人诛妖兽的事情,所以他便把这家的男人和那个蠢透了的小孩一起杀死,”计非休的声音平静至极,平静之下翻涌着暴戾毁灭的欲.望,心底的巨兽又在咆哮,他压制着,接着道,“可惜他白痴到了家,做坏事又极为心虚,竟认不出那女子是谁,也没有察觉到那小孩血液的异常,卧雪从那一日开始显神光,是因为被不死血浇灌过,孟惊尘却以为是自己泯灭了人性的结果,可笑,卧雪怎么可能认一个小人为主?它只能被迫被这个小人拿着耀武扬威。”
说起来,他的血似乎也不是一开始便那么容易露出破绽,至少在幼时,除了神台上的那些家伙,没有几个知道血有奇效,而那时死亡之后也需要好些日子才能重组复生……看来是随着他的长大,血的味道才变得越来越明显,效力才越来越强。
“呜呜……”孟溪挣扎不停,可惜徒劳无功。
计非休终于站到了灵气最为汹涌的山口上,感知着那些随山野之灵而游荡的灵体与残魂,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这家的男人早就死在了十四年前,神魂俱灭,而那个女人……我的母亲被孟惊尘残杀,鲜血喂给了追山兽,他趁追山兽失智时将妖兽诛杀,却不知常年沐浴自然灵气的妖兽身上也都是自然灵气,那些灵气保住了母亲残魂未灭,残魂流浪到乐平山附近,因地动而深陷于地底,至今日终于可以重见天日。”
简直是一个奇迹。
计非休什么都顾不了了,他急切地飞到那些数都数不尽的残魂灵体之间,施法试图辨认出母亲。
以往回忆起这些噩梦,他心里都是煎熬与想念,今天却还会觉得委屈,因为他被所有人逼着去死,因为心里怀着没有为母亲辩驳的愧疚,因为记忆里母亲的容颜渐渐变淡,就好像要永远离开他一样。
他不允许,他必须要淌过命运的沼泽,把母亲找回来。
可山里的东西太杂乱了,他可以感应到微弱的一缕存在,却找不到在哪里,他也不敢像在重莲妖雾中心一样粗鲁,一切都是小心翼翼。
“娘,您在怪我吗?我很想您啊……”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哭泣,他一直都是个很爱哭的人,如果哭泣有用就好了。
手腕被划开,鲜血滴落,以血为引施血缘牵引的术法。
还是不行,他的血引得所有残魂灵体都聚了过来,千千万万个魂灵相互拥挤,还有数不尽的小妖拼命挣脱碎金想要往这边赶过来,而那缕本应熟悉的魂魄却实在太过微弱,大概是认不出他了。
计非休咬牙止住哭声,自袋中取出水封镜,这面镜子其实不是为了敌人准备,只为了他自己准备,为了以防万一。
水封镜可以照出一个人最心痛的过往,把人引入心魔困境,如果他的心与魂足够痛,是不是就可以引出至亲之人的残魂?
计非休立即开始尝试。
聂酌抚上心口,那里传来一股隐约的针扎似的疼痛。
他第一反应便是计非休,这针扎似的一点疼,对于计非休来说会是怎样的伤痕?
涌过来的小妖小怪越来越多,拦截的网不够用,凝成绳索的碎金便散开去帮忙,原本被捆着的人无人在意,孟溪终于能够顺畅呼吸,眼睛乍一见光亮无法适应,紧接着就被面前密密麻麻铺展着的魂与灵震撼了视觉,然后他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面上映着的是计非休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水滴荡漾之后,现出了卧雪的轮廓……未现神光的卧雪一剑捅穿了一个幼.童的身体,崩溃的女人在画面中惨叫,倒在血泊中的幼童死不瞑目,眼睛死死地盯着杀害他的人掳走了他的母亲。
手持卧雪杀人和扛走女人的身影熟悉无比,那正是他最尊敬的叔父。
孟溪呆愣在原地,而后嘶声惨叫:“不可能!不是真的!妖镜!妖镜!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断在了一道冷光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计非休拔出了卧雪剑,一剑捅穿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