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北山见邪 (3/4)
天垂山弟子被戾妖狐魂强大的威势震得头晕眼花,在那汹涌的妖力笼罩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今日必死,可醒过神来……又发现自己没有死,谁都没死。
重伤的北山仙老靠在主殿门前,没了半个仙魂为依仗,她顿时变得形容枯槁,失去了大半的灵力,并且想不懂聂酌的报复为何如此轻描淡写,他竟然都没有杀死她?
她并不明白聂酌只是来取东西,他若想报复,五年前就不必压抑自己。
袭语爬起来,焦急地跑到北山仙老跟前,又忍不住望向气息混乱但骇人无比的戾妖,她的直觉没错,戾妖始终未尽全力,他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聂酌走下天垂山,收回了半个仙魂,绝望的心海里升起了一丝期待,紧接着期待又化为了乌有。
他轻蹙眉头,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在他走到山下时,一道灵符飘到了面前,灵符上印刻着虚行宫的图纹。
“阿酌!”一个人影急匆匆从半空落下,“我感觉离恨海好像……”
聂酌望过去,神色枯寂。
步轻舟于是变得小心翼翼:“阿酌?”
聂酌说:“谢谢你,一直记挂着我。”
步轻舟:“你怎么了?”
聂酌:“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步轻舟连忙答应:“好啊!”
聂酌拿出缩小了的雀塔:“帮我把这个送给一个人,告诉他可以去两岸谷。”
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名字,步轻舟下意识道:“给美人啊?你怎么不自己送呢……你要去做什么?”
聂酌:“去赴一个邀约。”
*
相比于天垂山弟子的恐慌,虚行宫门人就显得分外镇定了,他们的目光个个犹如冰雪,射出的不是嫉恶如仇的利刃,而是世人难懂的复杂。
如此剑拔弩张之下,箜篌华美之乐依旧响彻连绵殿阁,烂漫鲜花洋洋洒洒,花香覆盖每一个角落。
虚行宫之人早已习以为常,乐曲和飞花对于他们来说与脚下的砖石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找出一点意义,那便是代表了对已逝仙人的思念与敬仰,更多的则没有了,毕竟就算是虚行宫人绝大部分也都不知道簪花箜篌乃上仙九魂之一所化,而如今执掌虚行宫的静悟对虚行上仙这位师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对仙魂便也没多少敬意,他唯一不能释怀的只有师行吟。
所以他不能奏响神器簪花箜篌的所有琴弦,他更精通的是师行吟所擅长的各种阵法。
时隔三百年,再踏足此间,聂酌艰难维持的平静险些崩塌,他不可能不回忆起那些久远的事情,回忆起他成妖三百年,其实已经有六百多岁了,奇怪,疼痛的记忆或许是因为麻木,都不怎么显痕迹,反而是一些悠闲平淡的小事情分外清晰,他想起世外山上风景绚丽,鸑鸟看他被折磨的难受,会拔下自己漂亮的羽毛送给他,有时还会背着他在山间飞翔玩耍,又想到他曾在虚行宫里无忧无虑,听师尊讲解晦涩难懂的诗文,听静悟八卦人间各种各样的传奇故事,他一直都很喜欢虚行宫里的曲乐和飞花……那时候不能化形,也没有人身,一只小狐貍便在师尊和师弟的喝彩中欢快地蹦跶跳舞。
温馨的感觉很快淡去,侵袭到心间更猛烈的是黑暗和刺痛。
那该是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却还是不能承受。
这种时候,他的自控力又会下降,他会被那些怨戾之气操控情绪,一步步化为无智无心的妖煞,他便努力抓住最后一点清醒,一步一步走进了虚行宫。
鲜花落在肩膀,聂酌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温柔又破碎的声音——“我还是喜欢你的花和藤……”
他为此而怅然,更有说不尽的遗憾。
“你非要回到世间有什么意义?只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应该被诛灭的妖邪吗?”
静悟冷酷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而他类似的话语如同诅咒一般,过去三百年时不时地在聂酌耳边响起……让他怀疑自己,痛恨自己,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做出多少挣扎,最后都会走向虚行宫预言的堕落。
聂酌淡声道:“直到半个时辰前,我都不至于沦为彻底的邪物。”
静悟紧皱着眉头。
聂酌终于从极度的自我怀疑之中抓住了一条冷静的线:“我本纯净,步擎州以术法损我魂体,北山因贪念夺我半魂,致我记忆混乱,流浪世间,易染污秽,三百年前犯下大错,误伤师尊,因此被你记恨,可这三百年间,我很清醒,尽力规束自己,是你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成邪。”
静悟冷道:“逼你?你总有理由为自己的丑恶进行粉饰,你当真控制得了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