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癫狂缭乱 (1/5)
癫狂缭乱
光影黯淡,楼中没有旁人,静得连夜风的声音都会觉得吵闹。
宁静于他来说代表着安全,可以让他不会伤害到谁,也不会引起谁的恐慌,足以小心翼翼保持着岌岌可危但并未完全爆发的状态,谨慎、竭力、危险地蜷缩在黑暗阴影的一角,紧紧抓住最后的清醒,仅仅保留一点意识用来远远望着楼中昏睡的人……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能见到日光,不能接触光明,不能让自己的七情六欲再有任何起伏,甚至他望着那个人,都渐渐忘了自己为什么在望。
他是一个怪物。
昏睡的人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远离,其实有些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远离,更不明白都想要远离了身体却为何没能够离开楼阁,一直都只是在躲藏,打转,好似恋恋不舍一般。
光线忽然明朗了些许,有人点燃了廊桥上的一盏灯,紧接着门廊、花园、屋檐、转角处的灯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明光渐渐覆盖了可视的所有空间,留给他的可以栖身的阴影很少很少,在造型华美的八角灯笼映衬下,他肮脏丑陋无所遁形,是老.鼠,是蛆.虫,是九州四海所有过溢的脏东西,是人人都嫌恶远离的垃圾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至恶妖王。
总之,不该存在于天地间。
那些烛光也在驱逐他,侵占他最后赖以生存的角落,步步紧逼。
静夜中真的响起了脚步声。
高挑修长的身影穿过长廊,不紧不慢,一步一步,似乎走进了他的意识里,漆黑的衣袍比夜色更加沉重,就像无法逃避、缓缓侵袭而来的深渊,秋夜里的凉意都融在了声音里,以冰冷掩盖了所有快要爆发的感情:
“聂酌,我要生气了。”
他为此而颤抖,不止为那声音的冰冷,更为那话语本身。
往日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越来越近。
记性时好时不好,意识时凝时散,形神也是时凝时散,他像一团只能随风而动的烟雾,无法按照心中的轨迹游走。
他隐约明白自己必须远离,明白自己只能没出息地蜷缩着,做一个胆小鬼。
但是当他恋恋不舍着、艰难地想要逃离时,却发现眼前有一根蚕丝般纤细的金线,淡金色的线绕过廊柱,绕过窗台,布满了整座客栈,密密麻麻,蛛网一般不留去路。
“还要躲吗?”充满冷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流入他的耳朵,“我的气息会让你不舒服,我的血会让你失控,远离我你就会自在……结果呢?我不缠着你,你却在干什么?别人说你什么你就认定自己是什么吗?别人盼着你堕落盼着你去死你就真的去死?你就那么容易放弃?那么容易被那些畜.生支配?气死我了!”
丝线并不锋利,也不坚固,随随便便就可以扯断,此刻想离开很容易。
“你敢动一下试试!”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可是不逃又该怎么办?他受不了不死血的诱.惑,更恐惧因对方的靠近而情绪波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其实他已经受不了了,他已经要崩溃。
“术法总是相通的,吞噬无心莲并非只有妖力的增长,我还学了点他操控妖丝的伎俩,这些丝线连着我的五脏六腑,连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也封锁了你的每一条去路,你当然可以逃,随便,我又打不过你,我也抓不住你,但你想清楚,丝线一旦因你波动,我的五脏六腑、我的神经血肉就会被妖力切割,粉身碎骨便在眼前。”
听了这番话,他顿时动不了了,连气息的波动都不敢有,可他已濒临崩溃,他会被离恨海反噬连最后一点意识都不剩的……
“想逃就逃啊,粉身碎骨的是我,反正我又不会死,反正你又不在意,你不懂爱,也不爱我,那就让我痛,就像你从前洞穿我的胸口那样,让我感受锥心刺骨。”
他定在原地,煎熬万分地看着出现在长廊尽头的人,他不能让这个人粉身碎骨,他也不能让自己那些黑暗肮脏的力量跑出来造成破坏,他只能死死压抑着自己,哪怕耗尽所有心力。
光影映在丝在线,勾画出迷幻又诡邪的色彩,却都不如那天生秾丽的嘴唇更勾人目光,金碧双瞳略显晦暗,黄金面具取下,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冷艳桀骜,俊美绝伦。
如此令人意乱神迷,又如此让人痛苦不堪。
只是看着这张脸,他不敢起伏的七情六欲便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他只能把目光落到别处,落到对方胸.口的宝石上,落到沉肃的黑衣上,又落到劲.瘦有力的腰.身和修长挺直的双.腿上……最后发现,无论哪一处都可以让自己心浮气躁,甚至连足上的靴子都帅气的逼人。
他仿佛在炼狱里遭受数不清的酷刑。
计非休随手在身侧缭绕的丝在线拨弄了几下,宛若奏琴,却没有声音流淌出来。
聂酌忍不住看向他修长苍白的手,想要退后,又不能,艰难地发出声音:“丝线,你在……骗我吗?”
计非休冰冷的面容一改,笑得又美又邪:“我的丝线当然随我心意,你觉得在骗你的话,就走啊,我无所谓,我总是留不住你。”
聂酌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癫狂之意:“……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计非休沉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说,“我快气死了。”
他脚步未停,一步步走近聂酌:“你这个笨蛋,拥有那么强的力量,却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对着我又什么也不说,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我既不是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同门,也不是与你把酒言欢的朋友,更不是教导你指引你的师尊长辈,我是什么?嗯?你来说说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