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月千里 (2/4)
聂酌的手如同温润无暇的白玉,在琴弦上却不怎么协调,必须得被人引着才能够勾起声音。
而计非休的手是精美的艺术品,骨节灵活,做什么事情似乎都是轻而易举。
两人莫名对视一眼,想到了某些没羞没臊的事情,皆对对方有些嗔怪,而后意识到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便又各自绷住嘴角,专注眼前。
步轻舟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虽然日月千里法阵需要很多个人一起配合着开启,但他们这些人在这俩混蛋眼里还是很多余。
众修士则不敢有什么想法,几乎是到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太子和戾妖的关系如此亲密。
箜篌弦动,乐曲有所变化,一个个空间自音律起伏中成型,把愿意起誓帮忙的匣子修士一一圈了进去,空间术法让他们在一瞬之间抵达了天承的极北、极南……九州边界的各个方位。
抵达之后众人便要开始根据聂酌方才的口述施法画阵。
步轻舟也不闲着,留在原地,配合着以灵力画出日月千里法阵的主阵,皎月轮则位于法阵中心。
聂酌退出弹奏,把操控空间、掌握各个催阵之人方位的簪花箜篌交给了计非休,他则专注皎月轮。
灵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汇入步轻舟镇守的主阵,日月千里法阵于是完美成型。
灵光交涌,日月千里覆盖九州四海,皎月轮上幽蓝色光芒大盛,温暖纯净的皎月幽光在聂酌的主导下遍布整个法阵,也即是遍布九州四海,去追寻离恨水的痕迹——哪怕离恨水被雀塔炼化的难以察觉,也不可能逃得过离恨海主体的注视。
千里之外,正与妖物搏斗的孟溪等驭邪师各有伤势,无力支撑,已经陷入绝境,却见那大妖将要放出杀招之时突然一个激灵,孟溪隐隐看到大妖身下蔓延过去一张灵光织成的大网,灵网一遇大妖,便将其包裹起来,任大妖如何挣扎都不能撕开那无形的巨网,紧接着,灵网上散出幽蓝色的光芒,分明是阴云密布的天气,他们却仿佛感觉到了明月辉照,不止妖物,他们几个驭邪师也在幽光闪烁时被月光净洁了身心,通体舒畅。
时间持续了片刻,幽蓝色光芒散去之后,大妖浑浊的双眸现出了清明,一团混沌又肮脏的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
日月千里法阵覆盖九州,皎月轮在聂酌的协助下暂时修复,成了最巅峰的状态,皎月幽光通过法阵散布于天下,所有被离恨水腐蚀身心的妖族皆可以被幽光笼罩,幽光净化污浊,使妖族的神魂得到放松,聂酌作为离恨海的主体便可以用换日之术趁机取走他们身上的离恨水。
九州妖族无论是善是恶,是否有杀戮之心,当得到过皎月之光、离恨水又离体之后便可以恢复清醒,可以主宰自己的意愿,心情变得平静。
皇都中仍旧是乱嘈嘈一片,昏迷中的燕笙悠悠转醒,感觉到了什么,对凑过来的月说:“皎月不在了吗?”
月点头:“你昏过去之后,有人就嚷嚷说神器不见了。”
燕笙愣了一会儿,轻声道:“也好,我只会教它损毁,在别的地方它或许还可以拥有作为神器的荣光。”
日月千里法阵中心,自千百个地方被强行取回的离恨水落入了聂酌的掌心,汇入他那片浩瀚的海洋之时连丝毫涟漪也不曾激起,这些引得九州妖族狂乱失控的污浊之水对于聂酌来说不过如同浮尘碎屑,根本不值一提。
令三门七家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的妖祸问题湮灭于温柔而强大的法阵之中,聂酌闭上双眸,通过法阵感知到除了自身和东方为净世阵所包围的离恨海,九州各处已无丝毫离恨水的痕迹。
他轻轻笑了一下,看向计非休。
计非休会意,随手拨弄了几下箜篌之弦,乐声渺渺中无数空间变幻,被投放到各地的匣子修士又都被收了回来,空间消散,每一个消散的空间中都有碎金闪烁。
聂酌又转向步轻舟。
步轻舟便把日月千里主阵毁去,以免节外生枝,他意犹未尽道:“这就完了?这么温柔平静的吗?我以为至少要有一番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呢。”
说是这么说,他们都清楚有多么不容易,少了聂酌、皎月轮、簪花箜篌、日月千里中的任一个都不可行,最关键的便是聂酌。
被召回原地的众修士比步轻舟更能感受到成果,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皎月光芒拂照、离恨水离体之后那些原本咆哮嗜杀的九州妖族都恢复了平静,直到事情做完,他们才真的确信太子瑄和戾妖的确就是在平息妖祸。
而原本在凌雪意的筹谋中用来破开结界、刺激妖脉封印的利器也变回了救世的神器宝器。
如今再面对两人,他们既有羞愧,又有感激,还有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怎么都无法褪去的一丝戒备,实在是理不清到底什么滋味。
皎月轮完成了一次壮举之后便又黯淡了光芒,回归了残损的状态,计非休把它与箜篌一起收了起来,面对正尴尬着的众人道:“感谢你们的信任,竟然真的进了我制造的空间,其实就在刚刚,我可以不把你们召回来,甚至可以杀你们于无形。”
众修士:“……”
他们不由得回想起被这人吸取灵力时的恐怖感觉,顿时一阵恶寒,太子瑄果然还是蛇蝎本性啊……感受更复杂了。
计非休恶劣地把他们吓唬了一顿之后,又正了神色:“你们要知道,九州动乱之际,天下仙门之首的虚行宫之所以一点忙都帮不上净添乱,除了凌雪意是妖族卧底在处心积虑,还有虚行静悟的失责与纵容,什么伤养了二十多年还不好?他怎么不干脆去死?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真是好容易猜啊。但行吟尊长一脉并非全都是静悟那样狭隘刻薄的畜生,你们还应该记住,聂酌是师行吟的弟子,今日一计,没有聂酌的学识和力量万万不可成!”
聂酌心中蓦地一震,望着他,眼睛不自觉湿润……在非休之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敢触及他的出身来历,旁人是害怕,而他是羞愧,他不敢在人前承认自己是师行吟的弟子,方才提起日月千里法阵时内心都是忐忑的,只是他伪装的平静而已,然而非休坦荡直接地帮他承认了他的师门,帮他嘲讽了欺负他的人,把今日一事的功劳归在他的身上,但他清楚没有非休才是万万不可行的。
他们未必稀罕什么成果什么声名,他们只是要搅翻天地,那便要颠覆许多人腐朽的认知。
步轻舟也是感慨万千,止不住地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