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苍生化图 (1/7)
苍生化图
兰狄城于人族和皇朝的确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乌心阙过去的功绩、她与天承元帝的情谊都让皇朝百家对她有一种隐约的敬畏之意,望着她,人们便仿佛看到了七百年前风华正茂时的数字英杰,纵然随着皇朝的腐朽,三门七家与兰狄城的距离越来越远,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甚至屡屡挑衅乌城主,乌心阙却依然能够屹立不倒,并时时关注着人妖两族的动向——
七百年前,燕玦结束了无双妖王的残.暴统治,与虚行珏联手封印了诡邪莫测的妖脉,在虚行珏消失之后,燕玦给九州留下了人妖共治的皇朝和一个定在妖脉上的消解阵法之后便也消亡于天地间,燕玦本意视众生平等,又设想以消解阵法有朝一日彻底销毁妖脉,却不想几十年后他的得力大将闻人焘亲手破坏了人妖共治,而他的那些曾经英勇无畏的臣属们发现了通过消解阵法可以提取出能够增强灵力的力量,便开始利用那些力量,在销毁妖脉的最佳时机来临之时都不舍得动手。
三百年前,燕玦留下的消解阵法渐渐散去,妖脉封印不稳,帝剑不安震鸣,对岸妖族挑衅,同时,聂酌因师行吟走火入魔从虚行宫到了人间,被夺取半魂,被追逐逼杀到御界山,因为受御界之渊里溢出的妖煞之气侵蚀而仙魂化妖魂,成了实力强大的灭境大妖,皇朝危机四伏,上位者们一时间六神无主。
兰狄城因皇朝某些人试图抹除燕玦的功绩早就已经与皇朝产生了嫌隙,但乌心阙此时却不计前嫌向人族提供了帮助,她告诉燕氏当时的家主,元帝陛下当年是以灵血祭剑才铸成的阵法,或可效仿以加固封印……燕氏为了平息祸乱,为了维持在人族中超然的地位,便与皇族盯上了身有皇血与灵血的太子闻人瑾,闻人瑾在形势逼迫之下不得不“主动”牺牲,效仿元帝陛下以血祭剑,维持了妖脉的稳定,促成了第一场敬天祭。
后续燕氏之女与皇族的每代皇帝皆会联姻,帝剑每隔几十年一震鸣,便会有一个身有灵血的太子祭剑牺牲。
直到太子闻人瑄。
直到敬天祭与山河帝剑催生出了燕玦之后的第二个天命之人。
二十多年前,在太子瑄尚未降生之时,各大仙门世家对掀起“人妖共治”的闻人霄和聂酌产生恐惧,及至到了后来闻人霄和一众世家都想扳倒妖力越来越强大的聂酌,乌心阙把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她再次出动,向心理扭曲、一心只想报复的静悟提了一个建议——唯有离恨海方能彻底抹杀聂酌的存在。
若非她提议,静悟未必会想到利用离恨海,而在离恨海里沉埋了二十多年后,聂酌却并未如乌心阙所言灰飞烟灭,反而把离恨海的主体化入了自己的魂体,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强大……终于在兰狄城探查到失踪了十三年的太子瑄踪迹之后冲出了离恨海的束缚。
……
三百年前乌心阙对燕氏的提醒没有太多人知晓,或许是因为她特别的叮嘱,燕氏先人也没有把这一段记载到正记史册中,却又感觉到异常,想留下痕迹,便书写在了另外的书册里,以术法掩盖。
真正促成敬天祭的其实是兰狄城……燕笙得知真相后震惊无比,而计非休比他还要震惊。
敬天祭是为了让妖脉封印稳定……这成了最浅显的目的。
那么敬天祭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兰狄城想要的又是什么?
心中的滔天巨浪尚未抚平,明若弦又带来了二十多年前的另一桩真相。
兰狄城也一直在关注着聂酌,甚至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促成了聂酌命运的转折。
犹如惊雷震耳,计非休与聂酌面面相觑,同时感觉到头顶上仿佛笼罩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们都是被人刻意操纵的棋子。
聂酌与兰狄城和乌心阙从没有过正面的接触,震惊之后,便是迷茫。
为什么?
计非休的感觉则更为复杂,他在一瞬间里回顾起了许多过往,串联起来很多事情……首先,他是如何认识乌心阙的?
十三岁那年,师父在参与围剿刚刚从离恨海里冲出来的聂酌之后离开了皇都,遇到了云大哥,而他为了学剑找到师父,没多久云大哥蛟龙后人的身份暴.露,他们三个落入了被追杀的逃亡之境,只能去求助与师父有一点交情的乌心阙,乌心阙在这时诱导他与云大哥换了一半的妖血,从此他便有了蛟龙之力。
乌心阙早就知道他们会去兰狄城,或者说,在与他见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有灵血和皇血。
那十三年里,皇朝三门七家明里暗里都在寻找太子瑄,兰狄城便没有寻找吗?不,乌心阙做的更隐秘而已。
为了救师父和云大哥,他欠了乌心阙的债,此后几年一直为兰狄城做事,并从兰狄城的书库里了解到了很多东西,如今回想……他知道的,他看到的,都是乌心阙想让他看到的。
包括原初之气,包括母亲的踪迹。
他第一次与聂酌遇见是在乐平山,他去寻找母亲的残魂,他第一次与聂酌有交集是在欲歇楼,他去取回乌心阙被盗走的心脏。
等他刚刚有了一点实力,乌心阙便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去诛杀聂酌,他一直都在奇怪兰狄城的动机,毕竟乌心阙从不掩饰自己是别有用心。
他曾以为乌心阙是想要他诛杀聂酌身上的“恶”,但真的是吗?
另外,无论何时乌城主都不怎么把他当成少年看待,似乎笃定了他会越来越强,笃定他要独当一面万中无一。
并非没有怀疑,事实上,他一开始就在怀疑,十三岁那年他就感觉到了乌心阙的不怀好意,知道她想利用自己,却也不过以为她在觊觎不死血,后来又判断乌城主的格局没有那么小,她的图谋应该不止如此,她隐隐的引导协助又与他那些关于“天命”的预感不谋而合,所以又以为乌心阙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他的“天命”,以为她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引路人”……可如果,都不是呢?
他早就怀疑自己是被操纵的棋子,以为自己看穿了棋盘,还以为可以与执棋者谈判合作,却原来棋盘之上还有更大的棋盘,执棋者也不过是假装与他谈判,他的怀疑、他的预感、他的自以为是很可能都是用来迷惑他自己的迷障,他以为自己不在乎所谓天命,以为自己是从内心出发、做出了自己想要的选择,可如果他的选择也都在别人的预判中呢?
如今来看,他所走的每一步,脚下都像是人为铺就的路,他与聂酌的接触似乎也在某种计划之中。
他们有了越来越深刻的联结,他们祛除群妖身上的离恨水,破除众人身上的刺梦种,一路奔向皇都,正遇上妖脉封印将要崩溃,于是他尝试举起山河帝剑,重铸封印,追击妖王残魂,真正成了众人口中的帝星……一步一步,究竟何时才算是揭开了全部的真相?
他的命运、聂酌的命运跟兰狄城到底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