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百折不摧 (5/8)
众人不由疑惑:公子怎么会知道七百年前的孟间呢?
计非休明白他想问什么,朝后看了一眼。
璧临风熟知各家历史,说:“孟将军生前修为抵达登仙境,未曾渡过登仙之劫。”
计非休道:“他的身体葬在蕖阳,未曾飞升,亦不曾坠落。”
这结局算不上好,但也勉强让凌霜威心里有了几分安慰,至少……没有变成妖脉。
他问:“公子麾下可需要再添一把剑?”
计非休看向他手中的卧雪。
虚行珏造风花雪月是出于对燕玦的愧意和补偿,四把神器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深远的意义,但它们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人族守护的力量,早已是属于人间的利器,绝不是无用之物,虚行珏对于人间也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俯望,或许在挚爱燕玦之余,他也曾爱过人间,也曾对懵懂无知的人和妖产生过愧意。
聂酌仙魂化妖魂后,四神器的力量随之衰弱,聂酌化成苍生图后,四神器又重现了往日的神光,卧雪已经比在计非休手中时更为冰冷,正适合霜雪侯。
计非休道:“那便来吧。”
凌霜威俯首行了一礼,他每一次的低头都是基于对现实的判断做出的选择,哪怕如今霜雪一族凋零,他也想为其他妖族、为人间做点什么,何况,他还需要为雪意赎罪。
*
计非休来到御界山,握住山河帝剑,听到了属于妖王最后的嘶吼。
那声音里冗杂了太多情绪,最强烈的是不甘,不甘心从生到死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虚行珏的影响,不甘心蛰伏挣扎了七百年到最后却只是为妖脉做了嫁衣。
无双妖王的一生又怎么不是一场悲剧?
他是虚行上仙生出心魔后的自我割除,虚行珏丢弃至善与至恶,只想保留绝对的理性,至善与至恶于是到了人间,善的一面让他把毁灭仙域、守护未来万物太平化作了执念,恶的一面让他心安理得地实施残.暴统治,以虐.杀蹂.躏人族、碾压万物生灵为乐,而他所作所为的一切,他的存在都只是为了成就苍生神图,甚至在七百年后终于重见天日,他也无法说出苍生图的秘密,他的许多行为也都是在无意识地引导聂酌和计非休去面对异变仙域……他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沿着轨迹之线前行的工具。
站在计非休的角度,并不会对他产生太多的怜悯,最多不过一句感慨。
嘶吼声渐渐转弱,消散,无双妖王彻底落幕,与他共生了七百年的妖脉占据了他们意识的主导权,可怕的怪物膨胀进化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的强大也让人们无法去想象。
毕竟那是众仙陨落的尸骸,是从异变仙域里降落的最为庞大邪恶的污秽。
以山河帝剑为界,御界山被一分为二,妖脉正在对岸望着他们:
他夺取巨盾玄武坚硬不可撼动的身体作为肉身,同时也拥有了无可匹敌的护盾;
他剥除千铮的意识把这名妖将完全化作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千铮千余年修为,本身便是威力可比风花雪月甚至还要更强悍一些的神兵,妖脉又把自己的力量附着在千铮身上,让千铮真正成为了一把无往不胜的魔刃;
堕幽潭与刺梦自然也有各自精彩的作用,刺梦的精神攻击举世无双,堕幽潭之水是能够让人的肉身与灵魂一同腐烂的毒.素,一旦有一个人沾上,妖毒便会如同瘟.疫一般无穷无尽地扩散,有了妖脉之力加持,他们比以往更棘手百倍,甚至不需要妖脉亲自出马,只凭携着妖脉之力的两大妖将以精神入侵和毒.素扩散,便能够在万物生灵皆无法反应的速度下侵袭整个世界……
之所以尚未侵袭,是因为山河帝剑的震慑。
然而山河剑气的震慑维持不了太久,此前妖脉因异变仙域消失而受到重创因此败于山河剑下,如今他的伤痕已经修复,又把妄想挣扎的几个妖将完全变成了自己的玩具,他们联合在一起,简直有了上界仙域众位仙尊一同降世的无上威压。
可他们是世间至邪至恶。
没有人敢上前一步,妖王落幕的悲吼便已足够令人和妖胆颤,只是遥遥望到妖脉如今的轮廓他们便已经想要落荒而逃,那是属于身体对于巨大灾患怯惧的本能。
却也没有人退后一步,因为他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个人族与妖族,他们已经算强者,他们有必须要去战斗的理由,他们之中有名门宗派,有末流散修,也有在皇都一役便已经拜服于聂酌与计非休的九州众妖族,不同的信念凝成了同一种意气,他们站在一起便是同仇敌忾。
但是要如何去战斗?
所有人所有妖的目光都凝聚在了一道背影上,希冀着、渴望着他可以引领自己。
计非休闭眸感受着山河帝剑,如今他已不明白自己因何还能够驾驭山河帝剑,是因为他在脱离了命盘之后当真拥有了新的天命命格?还是轨迹之线为蛊惑他设下的陷阱?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去战斗,必须要去战斗,御界山下有他和聂酌想要守护的一切。
指尖滑过心口,宝石折射着昏暗的光,其下的心脏规律地跳动,便仿佛聂酌对他的支持与鼓舞,人人都需要一个前行的理由,需要一股支撑自己前行的力量,计非休也一样需要。
血瞳睁开,重剑从石缝里缓缓拔出,剑锋一遇光,便激起地动山摇的震颤,绵延千百里的御界山像一条巨龙般起伏翻滚,往日的深渊便是龙的巨口,山河帝剑动,巨口中喷出足以横扫天地的罡风,于是空寂了没多久的山野间狂云疾风再度席卷,卷席的方向正是已然进化到无懈可击、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妖脉。
奇异的是,计非休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帝剑的重量,平静承受帝剑的反噬,仿佛帝剑沉如山河的重量与崩坏神魂的反噬都不存在了,他的内心极为平和,平和到可以屏蔽轨迹之线不知疲倦的蛊惑。
他的目标清晰且简单,伴着呼啸震荡的风云直直冲着妖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