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终 (1/6)
终
楚沐平费力地呼吸,手臂麻木而沉重,已然握不住沐风长刀,她必须要与身边人相互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
战斗太过惨烈艰难,哪怕此时此刻已经感受不到妖脉尸骸那惊魂骇人的存在,她仍是不敢放松心神,警戒着巡视四方,以备随时出击。
目光从身侧的狼狈渐渐放远,到处都是筋疲力竭的同袍,每个人每个妖都已经为这场诛邪之战倾尽了全力,即便是后来加入的对岸妖族,也都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去仇恨谁……妖脉尸骸带来的恐怖压迫感盖过了他们对人族的恨意,激起了他们对于生存的忧惧,于是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武器。
御界山先是因为山河帝剑出锋带起的罡风而巨石横飞,又因为山河帝剑与千铮巨剑的剑气冲击而起伏裂动,然而对群山影响最剧烈的还是计非休与妖脉尸骸之间的战斗,他们的力量场太过强大,战斗的余波便可以搅得千里流云狂卷、万里山河震颤,生存在九州四海上的每一个生灵皆因那力量的威慑而从灵魂里升起战栗,作为被席卷波及的最为彻底的御界群山,早已不见本来面貌,枯木凌乱断折,山石胡乱堆积,处处皆是狼藉残迹。
九州天空亦被非公子的血火层层染透,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微弱光芒都是红色的,便把每个人的视野也都浸成了红色。
视线的模糊却不仅仅因为血火之光,巨盾玄武的残骸、刺梦遗留的雾气、堕幽潭虽死而不逝的潭水对人间都是污浊而具有危害的,此刻它们仍旧飘浮游荡,若非众人众妖在战场上合力撑起了隔绝空间和皎月净化,战后必定会是难以想象的惨象。
除此之外,造成模糊的还有泪水。
力竭之后大脑里聚不起来太多东西,思考不了太多问题,本该空无一片,眼泪却不由控制地奔涌而出,身体迟钝地释放出悲伤与沉痛。
又不知原因地克制着,不敢悲痛太过。
当他们后知后觉到应该为妖脉的飞速进化而绝望时,这个千年难遇的阴邪怪物已经被除去了。
为此,乾坤独一的传说之剑在世人的仰望下碎成了渣滓,再不见巍峨与巨力。
执剑的人呢?
楚沐平与璧临风焦急地寻找。
大家都在寻找。
无数双眼睛关注着,终于在一棵枯木旁寻到了安然端坐的人。
“公子!”
“殿下!”
他的姿态安然,他的身体却已残破不堪,直面妖脉本体而战斗,要去劈砍那坚硬万分的盾甲,要被裹挟着众仙尸气的剑锋一次次重伤,要与无数仙者尸骸组成的怪物不死不休地纠缠……到底需要怎样的毅力与勇气才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只是想想便让人们觉得胆寒。
而山河帝剑断裂之后,被帝剑选中的人也失去了不死的身躯,他心知肚明一切,却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血肉灵魂去战斗,给众人众妖指明方向。
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自愈了啊……
所有人都绷紧了心神,楚沐平小心翼翼伸出手……探查不到呼吸了。
火焰褪去之后,那身体已经冰冷,那气息已经断绝。
衣襟上的傀儡蝎子也一动不动地陷入了死寂。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一道哭声忍不住。
渐渐的,所有被克制着被压抑着的悲痛全都忍不住了。
诛邪的艰难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对这个能够驾驭山河帝剑并甘愿燃烧自己的人产生了情感依赖,或者说,折服于他精神力的强大。
而他们也不止是为眼前人哭,他们哭这祸患不休的人间,哭自己失去的所有东西,哭对未来的迷茫不解。
妖脉当真灭除了吗?妖脉之后还会有别的怪物别的混乱吗?我们还会有希望吗?
战火的余烬给所有人心底都烙上了一道伤疤,没有人再渴望战斗,没有人不恐惧灾祸,也没有人不希望安宁。
*
无边无际的白,又转换成了无边无际的黑。
黑与白交替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