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营急,戏心忧 (1/2)
军营急,戏心忧
孟砚舟一走,玉澜堂里的暖意仿佛也被抽走了大半。
窗外的雪越下越急,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轻响。云舒晚依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晚儿,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热的。”苏姨端着暖壶走近,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孟少帅是领兵的人,军营有事,自然是要立刻回去的,你不必这般挂心。”
云舒晚缓缓擡眸,清润的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他不是不知兵事凶险,只是方才孟砚舟转身时那一身骤然收紧的凛冽气场,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寒冰。
“关外异动……”他低声重复着秦武方才的话,指尖微微泛白,“苏姨,日寇是不是又要挑起事端了?”
苏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这阵子津门不太平,日本领事馆的人天天在外面晃荡,少帅的人日夜戒备,就怕他们突然发难。孟少帅年纪轻轻守着这么大的地盘,不容易啊。”
云舒晚沉默了。
他自江南北上,一路所见皆是流民遍野、烽烟四起,军阀混战、外敌环伺,这天下早已没有一处安稳之地。他原以为守着一方戏台,唱好自己的戏,便是对乱世最大的避让,可如今才明白,他想避,风雨却不会绕着他走。
孟砚舟为他撑起一片无雨的天地,可那个男人自己,却要站在最凶险的风口浪尖。
“舒晚哥!”师弟云笙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方才有人从后门递来这个,说是给你的,还说务必收好。”
云舒晚心头一动,接过纸条。纸条是极普通的草纸,上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暗语,是他江南旧部联系的暗号,内容简短却惊心——津门日寇布防图,三日后戏班后台交接,需借戏掩护。
他的指尖猛地一收,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
父亲留下的革命同袍,一直在暗中与日寇周旋,此次布防图事关重大,一旦泄露,不仅传递之人必死无疑,连玉澜堂上下都会被牵连,甚至会连累孟砚舟的布防计划。
可他不能拒绝。
这是父亲的遗愿,也是他藏在温润戏骨之下,从未动摇的家国大义。
“知道了,放在我这里。”云舒晚将纸条不动声色地塞进袖中,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沉郁,“云笙,这几日后台严加看管,除了戏班的人,谁都不准随意进出,就算是权贵送的礼物,也要一一查验。”
云笙虽不知缘由,却也乖乖点头:“我记住了,舒晚哥。”
苏姨看着云舒晚的模样,心中隐隐猜到几分,却没有多问。她伺候云家两代人,深知这位看似温和的小先生,骨子里藏着比谁都坚定的执念,只是这份执念,若是撞上这乱世的刀枪,实在太过凶险。
这一夜,玉澜堂灯火彻夜未熄。
云舒晚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坐在妆台前,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戏扇与竹笛。湘妃竹的扇骨温润微凉,扇面上他亲手画的寒江独钓,在灯下晕开淡淡的墨痕。这是孟砚舟送他的礼物,也是他登台以来最珍视的对象。
他想起孟砚舟方才覆在他头顶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军人独有的薄茧,却异常轻柔。想起那个男人说,等他回来,听他唱《长生殿》。
长生殿,天上人间,不离不弃。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里,竟是最奢侈的心愿。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风雪终于小了些。
秦武一身风尘仆仆地赶回玉澜堂,身上还沾着关外的雪粒与硝烟味,径直找到了云舒晚。
“云先生,少帅让我来报一声平安。”秦武的脸色带着疲惫,语气却依旧恭敬,“关外日寇只是小规模骚扰,已被我军击退,暂无大碍,只是少帅暂时回不来,需在军营坐镇几日。”
云舒晚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他微微颔首,声音温软:“有劳秦副官跑这一趟,少帅安危要紧,不必挂念我这里。”
“少帅特意吩咐,让我们加派了人手守在玉澜堂四周,顾晏辰那边不敢再来滋事,您只管安心唱戏。”秦武顿了顿,又补充道,“少帅还说,等他回来,定要听您唱完整版的《长生殿》,一句都不能少。”
“顾晏辰!”云舒晚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温润的眉眼间泛起一层寒霜,“这里是玉澜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偏要撒野,你能奈我何?”顾晏辰伸手,就要去抓云舒晚的手腕,“一个戏子而已,真以为攀上少帅就能高枕无忧?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云舒晚衣袖的瞬间,一声冰冷的枪响,骤然划破了玉澜堂的喧嚣!
“砰——”
子弹擦着顾晏辰的耳边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木柱,木屑四溅。
顾晏辰吓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