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格拉斯内文公墓 (2/3)
格拉斯内文公墓
奥康奈尔塔耸立在阴云间,沉默地注视着外来者。
通向它的小路不宽不窄,自由虔诚的十字架下又是多少鲜活的魂魄。
枯叶随风而去,三人的脚步声走过一座又一座墓碑。岁月更叠,好在带不走石刻血砌的姓名。
凌音将外套又紧了紧,妮芙和许可渭各拿了捧花。
再怎么漠不关心,许可渭也做不到不在意生命,他就是没良心,也无法把“玩”和“公墓”放在同句话。
两位大人一言不发,妮芙手中的细烟一根接一根,凌音在前面领路。
尘土和泥沙之上,圣母玛利亚像头戴冠冕为身下的孩子张开怀抱。许可渭只想怪天气。肃穆,庄严,阴天。
凌音在一座墓碑前站住,妮芙顺势递去手中的白色矢车菊,她们蹲下。
许可渭探去身子,浅灰色花岗岩硬朗,顶部浑圆,除了正面的刻字再无多余的点缀。只是字迹被雨打风吹侵蚀了些,他看不清。
妮芙朝另个方向走开,凌音将无名指的银圈戒指拿下,埋在碑前的土层里。
她转身,对于许可渭呆滞的表情很满意。
“她是一位军人,也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凌音抖抖大衣,分不清是天气的寒冷还是氛围的寂寥,她想保持面部的自然,可微微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她摇头,略微咬着牙。
“许可渭,一辈子的长度,对每个人来说,是不同的。”
“不要轻视生命,也不要伤害爱你的人。”
“好吗。”
“好吗?”
呼出的气很快与周遭融为一体,飘向天涯海角。凌音与爱人在大学相遇,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她们相爱,争吵,但还是相爱。
荒唐,两个女生在一起?还要结婚?孩子怎么生,那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
她们差点就要领养一个小女孩了,幸好……幸好,幸好那个孩子还有机会去更完整的家庭。
许诺天长地久。
可她的命不只属于凌音,更属于和平,于是她赴死,留下她。
爱尔兰本就靠北,地理环境让这个有爱的地方需要更多更多的暖和爱,凌音遇到了,又失去了。
她不想让许可渭如枯叶蝶般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冷漠不是他的藏身处。
冬天不要再零下了。
凌音接过另一捧紫铃兰,白色矢车菊送给英雄,紫铃兰送给她。
天空淡淡的,云层低缓,光线柔和却不明亮,几只鸟低鸣着盘旋飞过,给整片墓园蒙上一层肃穆而沉静的底色。泥土与草木作为老客,对外来人也不屑擡眼瞧,偶尔飘来一丝淡淡的花香,来自不知名的祭奠者留下的花束。
四周几乎无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整片公墓安静得能听见呼吸,时间在这里放慢,只剩下墓碑、雾气、风,和静静伫立的奥康奈尔塔。
妮芙过来时还在打电话,她冲凌音点头,该接着往前走了。
再坐在车上,许可渭思绪万千,一闪而过的树他不会再见第二遍,你也不会第二次在同一秒看这行字。
M6公路旁的平原一片冷寂,枯黄暗绿的草地向后退去,矮房子里的人又有怎样的人生,和他没关系,但他想知道。
树篱深黑的枝条划破长空,织成密网阻拦许可渭的视线,室内外造成的高低温致使水汽从玻璃滑落。
他们要在金瓦拉歇脚一晚,明亮的鹅黄、天蓝与珊瑚红不像格拉斯内文公墓的沉重,许可渭地心情莫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