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皆是我一人之罪 (2/2)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灼痛胸腔的血腥味。
再睁眼时,眼底那片长久以来用以伪装镇定的薄冰彻底碎裂剥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浓稠如墨的绝望。
以及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近乎解脱般的坦然。
她不再试图伪装。
“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被伤口的剧痛和巨大的紧张碾磨得沙哑不堪。
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生来便让我如此。”
她艰难地停了一下,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勇气。
她微微擡起下颌,迎向萧璃那双燃烧着风暴的眼睛,声音虽低弱,却带着一种认命的清晰:“丞相卫恒的……幼女,却让我成为了幼子。”
「幼女」二字,清晰地从她颤抖的唇间吐出……如同平地一声闷雷,再次无情地、彻底地砸实了那个最匪夷所思、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
萧璃握着染血布条的手猛地攥紧。
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锋芒和浓重的讥诮:“为何?!”
两个字,像是从齿缝中迸射出的利刃,“欺君罔上!男扮女装!这就是你卫家所谓的「保护」之道?!”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榻上脆弱不堪的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而微微发抖:“你将本宫置于何地?!将皇室尊严置于何地?!”
那凌厉的质问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下来。
卫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剧烈的动作再次撕扯着伤口,让她痛得眼前发黑,本就惨白的脸上再无一丝生气。
一滴冷汗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粗糙的麻布枕头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掠过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哀恸,更深的是近乎卑微的哀求:“殿下……”
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此……此事……卫云……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与家人无关……”
她用尽力气想要表达清楚,却只觉得肺腑间火烧火燎,气息愈发短促微弱:“要杀……要剐……卫云……绝无怨言……只求……”
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喘息和窒息感彻底截断,她只能绝望地、无声地望着萧璃,眼神里是彻底的交付与等待裁决的死寂。
帐内陷入了比先前更深更沉的死寂。
只有烛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卫云因伤痛和恐惧而无法抑制的、微弱急促的呼吸声。
萧璃死死地盯着她。
目光掠过那张因剧痛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颊,掠过那因冷汗黏在额角鬓边的湿发。
掠过那双此刻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绝望与哀求、清澈得近乎脆弱的桃花眼……
最后,定格在她肩胛处厚厚的、被血浸透的绷带上。
画面骤然闪回:箭矢破空的尖啸,那个毫不犹豫、决绝扑向自己的单薄身影……
心中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理智完全吞噬的滔天怒火与屈辱巨浪。
竟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矛盾的画面冲击下,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狂怒的火焰仍在骨髓里噼啪作响,舔舐着她的神经。
但另一种更幽微、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正从那震惊与愤怒的废墟之下,悄然地、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开来。
那是什么?是荒谬?是怜悯?
是被背叛的痛楚中混杂了一丝……不该存在的悸动?
她自己也分辨不清,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