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帮我,好吗 (2/2)
他看着她们跟着边清往角落里蹭,不明白这种程度的同类欺骗与诱杀对边清来说是怎样的一种精神重塑,不过他也并不在乎。李儒生察觉到他的视线,旋过身和他对视,拿食指点住他,像是一杆老式步枪。
“你在看什么?”顾妙问他。
“斑鸠。”
“斑鸠有什么好看的?”姚星晖去望,穿过楼房望见电线竹林,望见满目青绿,白云蓝天,还有什么,一点点的红颜色,却不知道是什么植物或动物,唯独没有看见斑鸠。
李儒生没答,只是笑。
晚上,天气变了,一阵阵大风,迟迟没落雨,气温滑落至十五度左右。祖母已经睡去,走廊尽头的铁门落了锁,哐当哐当的声音响个不停。他睡不着,侧卧在凉席,金发荡满铺。他今天下午没出门,一靠近大门祖母就睁开眼睛赶他回书房,回卧室,问他今天怎么这么躁动?
他说看了死人,心里坠的厉害。祖母拿芦荟和白糖给他做了一碗零食,说吃了就好了。他真的很讨厌一切黏糊糊的食物,在饭桌磨蹭了半天偷偷倒进垃圾桶,未再尝试出门。
开始打雷了,他起身到阳台看气象,翻坐在护栏。雨要落了,草木舞蹈不休,水面涟漪阵阵。在一切自然的声音中,好像有人声,他细听,是在叫他的名字,再细,像是许猷汉在叫他。
他摸进祖母的房间,昏沉沉的,一室药与新陈代谢纠缠的气味,钥匙就搁在床头。他取了就要走,祖母却说话了:宝暄,晚上不要乱跑,外面危险。他顿住脚,回:我知道。仍然往外走。
楼道翳昧,往下望,外头景物曼漶,银行牌匾下的数字标牌循环播放着利率,理财产品等信息,光芒红惨惨地漫到铁门旁。一个人站在铁门外,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许猷汉。”
“是我呀,宝暄。”
他们隔着铁门对视,许猷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黑长裤,反剪双手,站得像棵树。银宝暄贴近铁门,目光从他光光的手臂钉入脸目。
怎么了?宝暄。
银宝暄抻长手抚摸他的脸庞,另一只手捉着铁门的铁杆:许猷汉很怕冷,天气稍微冷一点,他就要穿厚外套。起风,手就会去挡风,怕被吹得头痛。因为他小时候老是湿头发睡觉,风一吹就头疼一整天。
他在阶梯上踱步,银宝暄好像看到幼儿园的许猷汉,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们再也回不去那段时光了,再也。
“狐貍,来。”银宝暄拉起衣袖,手臂架在缝隙之间。他看着他,不明白意图。银宝暄继续说,“给你吃一口,帮我好吗?帮我。”
他靠近银宝暄,张嘴时露出全部的牙齿,吻部变换为兽形。这就是一口。他咬完就逃走,视觉追不上他的行动。银宝暄看着滴血的伤口,呆站了会儿,然后开门去许家,从窗户爬进许猷汉房间,血滴一路。
他睡得熟,棉被上搭着外套,眉头稍微皱着,闪电泼进房间。银宝暄跪坐在他身边,把他的脸从被里挖出,轻微的白光忽闪,那伤口奇异的愈合。他与他的距离愈近,金发如瀑,笼罩他们。
他说:许猷汉。热气敷到许猷汉脸庞,欲醒而未醒。为什么你不是小狗呢?为什么你要是人呢?是狐貍也可以。他吻他,掐着他的脸颊舔吻。许猷汉被他弄醒,向后躲,手捂在自己脸上。
“干吗啊,说了不可以随便乱搞的,银宝暄。”
“我没有乱搞,我只是心情不好。”
银宝暄拢着头发躺到他身边。他睡得迷瞪,蹬被子给他盖,他怕热,只盖一角。许猷汉合着眼睛问:谁惹你了?别抓我撒气。银宝暄攥住他手臂,不言语。
“行了,别在这里装可怜了,给你玩一下,但是别掐我,也不能拽我腰。”
“我知道。”
他们之间还是许猷汉先低头,一双犬科的耳朵在头顶竖起,银宝暄伸进棉被里捞出尾巴,抓在手里捏。许猷汉歪着身体,继续睡自己的,不管他怎么玩。反正银宝暄顶多就做到这种程度,往后的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是不会也不敢。真要吵,银宝暄拿许猷汉没办法。
“你就不能和你的精神体一样吗?”银宝暄问。
“不能,所以不要吵我睡觉了。”
许猷汉拿尾巴打他的肚子,他反而笑了。现在也挺好的,在我身边,很快很快,我再选一两个,我们之间或许就会更稳定,更安全。说是要睡,结果就着雨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围绕着银宝暄的新开的小店展开,一家半手工半成品的首饰店。
他们回到这座城市时,它刚好快倒闭,银宝暄就盘了下来,重新装修开业。或许是外形的缘故,此店颇有几分起死回生的意味。许猷汉在去学校上课之前总是绕路过来在门口偷看银宝暄做手工。银宝暄说你每次来我都知道。
许猷汉沉默许久,语言如风如雨地飘进银宝暄的心: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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