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捉狐貍 (2/2)
闵以轩脱去她的鞋子,拿火机炙烤她的脚底,令她因疼痛醒来。她在质问,声音洪亮而恐惧,红毯似的铺满这一小片平地。而回应是逐渐燃起的火焰。眼泪与声音掉如火焰,发出滋滋的烤肉声响。
闵以轩仰视她而根本是俯视,一种源自于性别的傲慢油然而生:“下一世许愿自己不要做女人好了。”
顾妙什么也没说,冷静仰头挣扎尝试解除绳索的捆缚,尝试踢他。一切的语言,意识形态在这里都没有任何的价值。她的身体被勒得发紫,脸目被泪水犁了一遍。她几乎是不可控地想起,现实生活有人在想她,爱她,等待她飞入宇宙等得两鬓斑白。她一直欣赏自己同时被她人欣赏,她不想死在这里,还有姚星晖。不知道姚星晖是否还活着,她之前对她说,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她惊醒似的剧烈地摇晃,宛若一条丝带,宛若宗教遗址壁画上的披帛,火焰以愤怒的形式席卷她的肉身与灵魂。她被点燃了,愤怒的尖喊穿透无垠的森林,抵达天涯海角。她在生命的悬崖问姚星晖在哪里?嗓音扭曲形变如同一条灵蛇,以决绝的形态钻入耳xue。
闵以轩并不在乎她的愤怒,甚至赏玩她的愤怒,她的痛苦,饶是银宝暄这样残忍冷漠的人仍衷心地感到不适与侮辱。
她与姚星晖是青树时期认识的朋友,她们还没从青树毕业,有很多约定,要一起做不婚主义者,要捍卫属于我们的权力,要考入中继,要为航天事业奉献全部时间,要住在一起,要一起老去,如果有那么一天要……一起死。她现在什么也没有想,只要姚星晖活下去。
她的泪水被烤干,挣扎不止不休。影影绰绰之间,她似乎看见一只红狐貍和一抹金色同时出现,扑向闵以轩。
有枪声响起,没有人倒下。又一声巨响,绳索被烧断了,她轰然落地,有什么情感或意志驱使她迅速站起来。她看见金色的光辉举剑杀向闵以轩,看见闵以轩欲要逃走。
她乍着双臂扑上前去,火光燎卷银宝暄飘荡空中的一缕金发。在银宝暄不可置信的眼光中扑倒闵以轩,张大口咬上他的喉咙,轮到他尖叫,痛苦了。
火爬上他的身体。火也是自然之物,不因为你是男人或是女人就对你宽容,生命平等一开始就广泛存在。
她们从来没有真的杀过谁。但顾妙不否认,在这一场场活动中,即便她们没有真的动手杀过谁,也有许多人因她们而死。她们原本可以正常地在社会中生存,可以改变世界,却因为所谓的觉醒,参加生命争夺的比赛,在她们尝试寻找狐貍时被闵以轩击倒。
从前种种孽障,皆在她死以后画上句点。她只希望她最好的朋友,可以回去。回到法治的,安全的社会之中,为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奉献时间,奉献生命。
银宝暄看着他们往下滚,火没有点燃森林中的其他植物,动物,只在他们身上燃烧,烧到最后,万籁俱寂,落了雨,彻底扑灭生命和火焰的可能性。银宝暄仅仅是看,眼光钉入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尸体,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使得他看起来狼狈且盲目。
他没有想过是这种钓,雨水使他看起来甚怜惜顾妙,他怜惜吗?他不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对他人无法给予任何怜爱之心的那种人,他明白,一切事情的发生,均源自于个人和集体的漠视,他是蔑视及冷漠的那部分。可此刻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望着,有什么在改变他吗?红狐貍蹲坐在他的身前,笑盈盈地看闹剧,前爪像人手一样柔软地招着他,他回过神,跟着红狐貍往更深处走去。
他要回到许猷汉身边,他要回去。今时今刻是顾妙死,闵以轩死,彼时彼刻就会是银宝暄死,许猷汉死。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全身而退这种好事的,你总要付出什么,物质的,非物质的,总是要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