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的时代结束了 (1/3)
我的时代结束了
夏天非常短暂,宛若定死的烘焙时间,在无声的“叮”以后结束炙烤。
银宝暄拖着他的手,急急穿过亮着绿色地灯的街道,搭短途列车到镇裕区最外围的界区。
自从新规落定后,私人车辆几乎被全面取消,越靠近中心的界区规则越严苛。在一级区除了电车和警用车辆,地面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车辆使用,非能源驱动的也不行。
四级区以外可以使用部分作业车在地面行驶,其余车辆全部规整到边沿界用于娱乐。
几年前,他们就在西夏界的场地里玩过一段时间的越野赛。银宝暄对和车有关的一切均不热衷,总觉得私用车不够便利,不够安全,参加越野赛是因为许猷汉有兴趣。
他们在入场处填了表格,冷风爬过银宝暄裸露的小腿,觑许猷汉一眼,果然打了个寒颤。
今年只热了两个月左右,每天保持在四十一度上下,到了九月就转冷。
赶在更冷前选了部深色的甲型车(适用复杂路况的车型)坐进去。银宝暄照常做领航,系好安全带后,将地形书放在腿上翻看。
许猷汉一面系安全带一面侧身看地形书:“走哪条路?”
银宝暄看手环,现在刚好晚十五时,早三时天亮,还有三个钟左右,想了想说:“我们走B线吧,到终点正好可以看日出。虽然路况会凶险一点,但你心情超烂,刚好适合。”
许猷汉哼笑声,并不否认心情的问题,启动车辆压过坑洼土路往有名的凌霄石。
许多大小赛事均使用过这条通往凌霄石的道路,自土路开始,往后是河滩路,泥路,岩石坡道,弯曲山路,四种不同的路况。
不少选手在这条道上失败、受伤、死亡,而终点凌霄石是一块儿在高点的巨大平台,并非单纯的一个“岩石标志”。
在西夏界还未被列为中度危险界前,不少人自驾到凌霄石看日出日落,算得上半个定情圣地。后来中度危险界落定,便只有越野赛事和本地爱车人士会参加此类活动。
西夏界大多数标明的线路,他们均跑过,光是这条线就跑了数十遍,即便现在的B线有所调整,再加上前几天下雨,导致泥路更泞,不少泥水坑印着深深的车辙,不少同来夜跑的车辆陷在泥里,停滞不前,许猷汉仍应付得来,专注地直视前方。
方向盘在他手里任由其转动拉回,像个足够听话的小男孩。
泥水溅到车窗屏蔽视线被雨刮器刮掉又泼上来,碎石子刮过轮胎的声音周而复始又清晰明确。
银宝暄渐渐觉得困顿,一只手按着地形书,另一只手架在车门上拖住脸,眼皮耷拉着吹糊出绵绵无力的字团:“马上要进弯道上坡,前后留意。”
许猷汉注意到他的困倦,腾出手摸他的脑袋,刺刺的。他拿食指拨许猷汉的手腕,叫他好好开车,翻到山谷里就完蛋了。正说着,许猷汉忽然单手急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银宝暄后方座椅保持平衡。
银宝暄立刻怒目往外看,只见另一辆从泥里滚过的车辆擦过他们的车身跑到前方,怒道:“我靠,哪来的贱人敢别我的车?撞他!”
许猷汉不言语,提高车速追去。两辆车在盘旋弯曲的坡道如蝴蝶般追逐,谁也不肯让谁,车内的表情极尽一致。
许猷汉真的撞它,连撞它车尾两次,对方憋着口气不肯让。许猷汉脸色愈沉,银宝暄了然地观察两侧地形与距离,简要概述给许猷汉,他一听,向内打方向盘,右轮斜上岩石墙面而速度不减,很快压到另一辆车前方,双轮落地整个向下荡再回升。
那车猛然被别,失了分寸,车头车尾做了调转刹停在路中央。银宝暄降下车窗,惯例似的伸中指嘲讽,一面拿车内喇叭机器人似的重复:“垃圾、垃圾。”
许猷汉被他讲话的语气逗笑,他们对视,噗地笑出声,笑声弹珠似的四处滚动,像个只装了两枚硬币的扑满。
他们顺利在早三时抵达凌霄石,巨大的平台仅泊着这一辆灰败的车辆。远处云海孩童式地翻滚,红日徐徐上升,光线被不断折射、消解成金丝的样式梭入世界的疮口。
他们并肩站在车头,凝望云山与日的波纹。
“心情好点了吧。如果你想说,我就听。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多问。”银宝暄敲碎沉默。
许猷汉低头笑,接着告诉银宝暄,妈咪给了他一张舞尽春风的邀请函,瞒着他报的名,去不去还是他说了算。他问,你觉得呢?
银宝暄迟迟没说话,上次复查他在场,知道要想回去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可以回去的,但从事实角度来说就是不行。
他们有颗一样的追求完美的心,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境地。
银宝暄说:“我以你的意志为意志。”
“以后,你会是托卡夫,而且是本世纪唯一的那个。”
许猷汉轻抚眼皮,目光由近变远,狂风掀动他们的衣衫,无形之间有没有改变有形之物呢?为什么未来会如此虚无缥缈呢?为什么念了快二十五年书,最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会呢?
“许猷汉,你已经是古典舞史上最年轻、最有名、成就最璀璨的舞蹈家了,所有的权威赛事,你都是冠军。你跳过的舞,编的剧目没有人不称赞其灵气十足。从你以后,凡踏入古典舞范围的人没有能绕开你的。我比你晚得多得多,在这上面,你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