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论条件 (2/3)
许猷汉不大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捧着碗挨过来看,却没有一句是他真正能看懂的,因此从衣兜里翻出一枚500元的硬币放到银宝暄手心:“来吧,用儿童语言给我解释有多厉害。”
“kiki,五百块就想听解读呀。”许猷汉仅是眨眼睛卖萌,他就认命地拿着五百元讲下去,“你知道传统的生育最基础的就是需要母体提供卵子,包括一些艺术幻想都在强调说女性要去捐卵,然后它才能够达到婴儿工厂这种程度的科技表现。
兰复译的项目简化来说就是它可以人工培育卵子和精子,并且让它们成熟,再投入到体外培育。那体外培育项目之前就有师姐在研究,技术可以说是比较成熟了,这两个技术并在一起,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婴儿工厂。
兰复译目前不能解决的是表观遗传难题,是因为表观遗传标记是在配子过程当中自然形成的,不可掌握,所以培育的孩子有可能会有长期的先天疾病。”
“你看这里,第一个成品婴儿就是这样子死掉的。这说明他的技术还不算成熟,但是,”银宝暄点住论文中的图表,掉过脸,通过镜片望进他的眼,意味深长地继续说,“如果能够搭配算力足够的芯片和确定的程序,就可以通过监控、模拟、预测、指导来进行矫正,不仅仅可以产出健康的婴儿,甚至可以流水线式地产出。”
“意思是?”
“新时代可以不靠打仗,兵不血刃就改朝换代的意思。或者,婚姻概念一笔勾销?父母身份顷刻瓦解?父权社会坍塌?生命商品化?诸如此类的东西。”
许猷汉笑笑地咬着碗边,凝视银宝暄的脸目:“那他一定会是本世纪的巴托玛了,他会震动世界吧,我猜。”
“我也会。”
“我被你震倒了,银师哥,银老师,帮帮师弟吧。”
银宝暄没说话,右脚却止不住地踩地,他真想吻他,咬着拇指低头忍耐。许猷汉看出来,没好意思再挑动他的神经,静静地吃饭。
这种平静持续了两天,睡在一起也能感受到银宝暄无言却涌动不止的忍耐,许猷汉甚小心,以免任何动作和表情引发银宝暄过敏似的激烈反应。
他们在外面即便失控,很大概率止步亲吻,但在他们共同的家里,两三件衣服和他的一双眼睛实在不能构成阻碍,甚至有可能让本来银宝暄不敢做的事情狠狠心做掉。
即便许猷汉不认为会到那种程度,也不想挑战人性。
最终爆发是在周五,他刚学完特殊条款适用范围,不小心在身上滴了几滴墨水,想着既然要洗衣服干脆就洗个澡。
浴室在卧室尽头,他在床边脱衣服,斜对面是全身镜。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他偶然会觉得自己不算长得特别好的那种人,单论身体可以说不错,不如银宝暄练得结实,该说是薄肌吗?
他想到这里笑了,捏胸口,和银宝暄比差很多。他轻。他耸肩,扑进衣柜翻找换洗衣服。他们的衣服混在一起之后,常常乱穿衣。
有人进门,脚步轻盈,像阳光通过窗帘摇动。他从衣柜里擡起头,看见银宝暄阴影中的脸孔,霎时间被推倒进衣堆里。
银宝暄抱着许猷汉曲起的腿,脸搁在膝头凝望他,具有强烈性意味的凝视。许猷汉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后脑勺抵住衣柜内壁,也不是怕,也不是别的什么,他莫名有一种安宁的感受。
“你震动我了。我爱你,我爱你,比我想的还要爱得多得多。你会觉得,‘爱我的人,爱我的程度不过如此吗?’「1」会吗?会吗?”
“不会,因为我也很爱你。”
领带从衣架上飘落,遮住他的眼睛,物质的屏蔽对心灵是没有价值的。
银宝暄喃喃着属于他自己的欲望,想要吻,想要爱,想要自然的你,想要笑容蓄在手心,想要你翩翩如初,想要回到用手持摄录剪切你的时刻。
许猷汉坐起身捏捋银宝暄的发丝,却无话可说,每个人都想要回去,对现在,对未来是一致的盲目和厌倦。
银宝暄渐渐敛声了,双手抱起许猷汉,手臂贴着他腿上的疤痕,呈现身体紧贴,灵魂泪流不止的盛况。
许猷汉捏过他的耳朵以后去洗澡,他在卧室坐了会儿,心里烦,翻出久未奏响的小提琴歪在客厅旁的小沙发上,整理好琴与弓,懒懒散散地奏响它。
技艺退步许多,时时停下调音回想技法。普育毕业以后他就不再碰它了,当初学它不过为了证明一些事情“不过如此”。
看来“不过如此”的是他。
他哼着调子,还是走音,琴倒是越来越顺畅,标准音,标准谱。艺术的最低标准就是不出错地演完。
许猷汉出来,一身衣服都是属于他的,他们之间没有你我。他坐到银宝暄身边擦头发,腿抻直随着节奏摇动。
音乱了一秒钟,为什么?为他们变质的痛失的感情吗?许猷汉心想,“安全”已经从我们之间出走太久太久,且永远不会回来。
银宝暄知道吗?或许知道,因为他只和过去做排比,不和其他人。
他应该知道是自己驱赶了安全,知道感情与情欲无关,知道是心的问题,是结构的问题,是不愿意妥协到那么低贱的生命层级的问题,知道要谈爱就必须放逐欲望。
欲望是暴力的一种象征,是占有的具象化,一秒钟的占有也是占有,一秒钟的暴力也是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