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聚会 (2/3)
平台外隔着几步就是小池假山,文竹枫树高矮错落,植物与死物之间的色彩融洽柔和。右手边的空地是一棵垂垂老矣的香樟树,一侧用花盆做出花圃的样式,另一侧刻意空着,单用副秋千做点缀。
坐在秋千上刚好可以看见玻璃房里的古画,据说是古代极其有名的一位画家作的柿子。许猷汉完全看不出这幅柿子的精妙之处,却能感受到这绿意浓郁的花园付出多少心血。
他小幅度地荡,表情像被擦过的玻璃窗,忠实地倒映出花园中的种种。他应该早一点来这里的,银宝暄肯定等得很辛苦,哪怕是假的等。
群英时,许猷汉勉强理解了银宝暄的家庭复杂程度,理解到和家人见面的假期对于银宝暄来说只是在一间有个钟点的房间里学习和运算。
偶尔,许猷汉会觉得如果自己能早一点理解那个现实,就可以更早一点站在银宝暄家楼下喊他出来玩。或许那样的性格就有办法矫正。或许。
不远处漂浮着唱戏的声音,是他没有听过的方言的一种,词语被有机地拖长、剪短、揉皱后晾晒,使不懂得的人们只能粗略地明白情感和韵律,而不能明白真实的语意和情节。
他无意义地捕捉着这些粒子似的声音,没有动,秋千的幅度竟越来越大。他没有察觉,太阳xue抵着握住麻绳的左手,望定被几笔勾出的柿子,身体内存在着绵长的痛楚和不适感。
阳光时长时短,宛若一盏追光灯。
这时候,一声鸟叫突兀地响起,他惊醒,有些害怕地回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没有鸟。紧接着出现“叮”的脆响,他听出是手环的提示音,缀在“叮”声之后的是银宝暄极其年轻的嗓音,十三岁?十四岁?
他已经分不清楚了,仅能分辨出是还留婴儿肥和童稚嗓音的那个时期。刚开始推导理论时就已经录下这个音频,好像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许猷汉也绝对不会更改用户名。
“用户Y宝暄正在保护您的身体安全,已将疑似危险情境合法摄录传至公共云端,如为系统误判,请跟随我复述以下内容:我现在处在安全的环境中,并没有任何危险,请解除保护模式。”
许猷汉掉过脸,看见一根闪光的细线横在脖颈前,两端并没有任何拉扯,像是发呆太久的幻象。
仔细看,就能够发现它并不单纯是一根细线,更类似真正的光线,会随着角度的变换而变得明显或干脆消失不见,换个角度又再度出现。许猷汉没有回复,这条线始终无法穿过许猷汉,更无法就此消失。
银宝暄论文里写的穿过空气的概率为零,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团队目前只出了一对初版成品,一只在许猷汉手上,另一只送去进行更为详细的实验,也许这时候已经完成了G力测试正在太空里忘情地漂浮。
此时此刻,许猷汉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有价值的话,所有言语在面对青春到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说青春的银宝暄那魔法一样的设想彻底成功的这瞬间都失去了颜色和意义。
良久,他方难以自持地笑出声,仿佛已经看见银宝暄震动世界,在聚光灯下像从前那样跳搞怪的舞蹈嘲笑、调侃别人的场景。
阿天不知什么时候进入小花园,站在他正对面的阴影处,皱着眉,有疑惑有茫然有兴味。眼睛在问,你是怎么停下它的呢?
他们谁也没有先说话,许猷汉觑了他一眼,低头悠悠地哼歌,那是普育时期最为流行的一首小语种歌曲。他记得它是因为银宝暄很喜欢,总是荒腔走板地哼唱。
阿天忽然冲他笑了下,不知从何处摸出把手枪,双手握着对准他,表情好似摆弄玩具枪。他没有移动,直到会被保护。
枪响了,子弹和那条细线一样停在许猷汉近处,仍然在旋转,却没有办法穿过许猷汉身前无形的空气。阿天走到他近前,伸手抚摸许猷汉的脸颊,顺利地按出一个小坑。阿天说真神奇,为什么它们会被挡住呢?
许猷汉握住他的手,望进他的眼,口齿清晰地回,因为有人快了你两个世纪呀。阿天不能理解什么叫快了两个世纪,呆呆傻傻地空手转去触碰子弹,它顺从地炸成碎片,弹片扎穿他的手掌。
他瘪嘴,脸拧得紧,拿到许猷汉面前说好痛哦。
“真的痛还是假的痛?”许猷汉用力挖进创口,笑笑地挖掘他手心里紧致的肉,橡皮似的韧带,血无穷无尽地往外涌。他泪如雨下,抹眼泪,脸目挤在一起,可怜也可怕。
许猷汉冷漠地抽出手指,压在他唇上,血淌进袖口,湿漉漉的仿佛象征性的一个吻。许猷汉说好脏啊你,露出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明明根本就不会痛。
他一径流泪,并不回答,或许是对真相没有办法指正。有那么一瞬间,许猷汉看见的并不是阿天而是一具漆黑的尸身。再眨眼,阿天已被阿裕拉到怀里,怒目向他。
他并不在乎有没有被谁憎恨,秋千嘎吱嘎吱地发出轻响,戏剧还没有结束,什么都刚刚开始。
很自然地动起手,武器因为手环被暂时地排除在拳脚之外。阿裕出招极为迅猛,招式如蛇。阿天躲在远处,照旧流泪,粉面的痛楚随着他们打斗带起的风波荡平。
许猷汉错身缠上他的肉身,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轻盈地提气飞身,膝击他的胸膛。阿裕无从躲避,硬受了这一击,迅速矮身,抱摔许猷汉。
二人在地面翻滚,撕打得有来有回。论近身,或许银宝暄都要落他下风。如果阿尹没有出现的话,今天阿天和阿裕都要死在许猷汉手里。
可惜,阿尹出现了。不知道他从哪里闪入,正是他骑在阿裕身上殴他的时候,阿尹冲入猛地将许猷汉掀翻。
许猷汉顺着力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树干才停下。他闷哼一声,侧卧在树边单手按着腰,久久没有再站起来。
阿尹的影子笼罩他,蹲下身,鸟雀般转头,真不枉费那双孔雀眼,轻盈巧黠,神鸟怒目。可惜,许猷汉怕鸟。阿尹凑近他的脸,重心放在脚尖,直直地盯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坏?
许猷汉笑了,并不觉得自己多么坏,因此无从回答起。阿尹自衣兜里摸出一把小刀,穿过保护的膜,靠近他的脖颈。
这样迟缓的动作并没有触发手环的保护机制,太类似递给他什么东西了。才刚刚第一代,还不能完全分辨生活中的种种暴力形态。
许猷汉的身后荡出浅灰色的人形,像影子又像实体。阿尹察出不对,动作加快几分,猛刺下去,却被一柄漆黑的剑挡住。紧接着对方挑剑将阿尹甩出,阿裕冲上前双手顶住阿尹的背部,才让他免去摔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