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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源头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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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头

首先,我们要明确的是真正的平行世界是不可搭建的,可搭建的是梦境的一种。李儒生已懂得了工会能够顺利进行实验的终极秘密,有些什么奇异的情感在理智中闪动不止。他的心乱了,离开四零二室,夹着烟往外随意地逛,走出去很远,这座城市像是没有边际。银宝暄明白他的躁动与焦虑,但不在乎,就算全世界轰然倒塌,对银宝暄来说也不过是一则趣闻。他叫醒许猷汉,哈欠连天地坐在矮几旁吃午饭,已是快接近吃晚饭的时间。许猷汉拿勺子挖了几下,仰起脸,寻找式地嗅闻,偏头埋进银宝暄的肩膀吸鼻涕式地嗅。银宝暄睃了眼许猷汉捉着铁勺的手,不明显地左右瞟了几眼,问:“怎么了?”

“你又抽烟了?还是,家里有股怪味?”许猷汉靠近闻了闻他的脸颊,再返回去闻手指。没有找到明确的气味,朦胧觉得有,昨天晚上就觉得有,今天仍有。李儒生抽的香烟有丝丝缕缕的柑橘气味,是一款名叫“赤道线”的香烟。那气味黏在银宝暄身上,地板上,沙发上。他讨厌家里,身边有任何程度的烟味。有点吃不下饭。

“吃了一点,李儒生心情不好。”

“为什么?他商场得意,情场失意了?”

银宝暄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简化他与尹枢白之间的种种,先提到干尸三号,许猷汉睁开眼睛盯住他。他哼笑了两声将自己知道的部分讲给许猷汉听,关于李儒生失态,与尹枢白零散的交集,看着他表演式的惊讶的表情产生强烈的喜悦,稍微弓背,脸目追着他的嘴唇跑。许猷汉向后躲,没被他亲到。银宝暄翻起眼皮凝视他,张口舔唇角吸气叹气,掉过脸闷头吃饭。许猷汉顶他肩膀,他睨他一眼,拿勺子挖走许猷汉碗里有些冷掉的小菜。好了宝暄,乖一点,一会儿我们把家里收拾下。哦。

他们开始洗涮房间。板凳倒扣在桌面,可移动的家具全脱离原初的位置,歪斜着,只为寻找朦胧气味的源头。客厅擦洗得水光粼粼,家门敞开晾干地板。他和许猷汉在卧室做整理、寻觅的工作。衣柜清空了,衣服堆在床上等待重新折叠挂入衣柜。银宝暄左右手各捞起一件单薄的衣服,吊带或露背,还有干脆两款融在一起的。许猷汉提着衣服观察,昨天受到的冲击在衣服重回衣服本身而得到调节,笑盈盈地和银宝暄说其实还蛮潮流的,可惜我怕冷,穿不了这种类型的衣服。

银宝暄想了想,回,在家里可以试穿玩一玩,我把空调打开。许猷汉犹豫片刻,答应声,去关闭大门,再回来跟银宝暄边折衣服边试穿没尝试过的一些长长短短的衣服。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气味在此时变得明显起来。他们闻见了,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床。许猷汉膝行下床,跪伏着往床底看去。他看见银宝暄的拖鞋,一些浮灰,不慎掉落的小夹子,数据线,以及一个黑色的袋子。

“宝暄,是个口袋,”许猷汉抻长手臂抓住袋子尝试将它往外拖,袋子被手指抓破,有油腻的触感,忍不住皱眉,再次把它往外拽,“摸起来的感觉不太好哦,应该是有点变质的肉。”

闻言,银宝暄躬身看床底,光线不好,只能看清那的确是个塑料垃圾袋。他帮忙推一把塑料袋,立即产生一种不能形容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他们打开塑料袋时得到验证,垃圾袋里装着一些肉块,血已流尽,捧在手里像是市场购入的猪肉。许猷汉翻到切面看到黄色脂肪,明白是同类的切割。袋中的肉块被许猷汉全拿出来,最底下是一双自小臂处砍断的手。许猷汉抓着一只断手掉过脸问:“会是我们杀的吗?不堪忍受邻居长期的骚扰而失手杀人,听起来很合理诶。”

“啊——应该不可能吧,如果是我们杀的,我没有把尸体留在床底的爱好,我必然会即刻抛尸,”银宝暄垂下眼睛凝视脚边的肉块,热气把腥膻的气味烘得愈浓,补充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家里只能存在我的东西。”

“的确,如果是你,这绝无可能。而且那时候我们在直播欸,不可能分身去杀人吧。有人进了我们的家,别人家确实是藏尸的好地方。”

许猷汉一手捉着断手,一手拉开卧室门。客厅已晾得半干,热气从他身旁吹过,阳光斜入房间,这么小的家里没有特别能够藏匿某人的地方,更加没有任何他人进入过的记忆。事实是,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背过身的时候,没留意的时候,有一个他人在这里,留下半具尸体。银宝暄不言语,垂眼凝视许猷汉的后颈,指肚轻柔地划过。许猷汉仰头问他干吗?他笑,摩挲着手指,和缓地说:“他或许是想让我们吓得抛尸,我们昼夜颠倒又年轻,怕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报警吧,公家没笨到这种地步。”

蓝白车辆停在楼下,一行人钻进小房间,银宝暄和许猷汉一坐一站在小饭桌旁看着他们检查尸体,拍照。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同事们说了几句话之后过来问他们发现尸体的情况。许猷汉靠住小饭桌,手被银宝暄捏着把玩,皱眉瘪嘴,有滴泪挂在眼睑要掉不掉地说:就是这两天一直觉得家里有味道,但是没多想,以为是有什么垃圾没丢或者老鼠死掉之类的,今天有时间就说收拾一下嘛,然后在卧室里发现这个口袋,我们就正常报警了。他“嗯”了声,年轻同事喊他“楚队”,在他耳边说话,很快退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家里收拾得挺干净的嘛,你们俩,朋友?”

“啊,是恋人啦。”银宝暄合眼歪头笑道。许猷汉踢他的鞋边,没反驳,拿食指弹掉眼泪。

楚家驹拧着脸抓了抓脑袋,思考片刻,继续说:“哦,一会儿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了解下具体的情况,方便我们后续调查。”

有人敲门,是边清,提着个黑口袋,身后站着李儒生。楚家驹问有什么事情?边清先看向银宝暄,得到肯定的表情才蹲下身解开塑料袋,将其中的东西缓慢倾倒在地板上。她说,这是我在楼道里找到的,这是她的东西。我是她的,朋友,爱人。警察涌到她跟前,检查、收集证物,将她带到旁边问话,突然有很多话可以讲。她那么平静,不回避不恐惧,听到略带歧视的言论仍然神色安宁。楚家驹问她方便回去做笔录吗?她摇头拒绝,说之后还要回家,没有时间,有必要的话可以另约时间。离开前,银宝暄冲李儒生使眼色,李儒生指了指地面,摇头无声道:我们会解决。许猷汉低头笑着往下蹦跳,等待银宝暄跟上时崴了下脚,再回正。银宝暄挨到他身边轻声问他是不是想跳舞了?我想看,回来之后跳给我看。他没说话,捉着银宝暄的手肘,贴着他的肩膀往下走而已。楚家驹多看他们几眼。

他们被分开在两个房间里询问,和电影里的场景差距很大,房间不黑,也没有白光刷亮他们的脸,四处光亮整洁。楚家驹和另一个警察负责问他,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旁,半臂的距离。楚家驹问一月十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家里。在家干什么?和谁在一起?直播打游戏,和我男朋友在一起。银宝暄坐姿歪斜,手掌放在桌面有节奏地轻拍着。播到什么时候?三点多钟吧。全程没有离开过吗?总得上厕所吧。楚家驹不太接触新兴产业,眯着眼睛想了会儿问:这种直播有回放吗?有啊。银宝暄拿手机给他们导出视频,楚家驹盯着他,手指在脸上按出明显的凹陷:“家里进人,床下多了东西,你们没感觉吗?”

“那是床下,不是床上。我们播到半夜才休息,睡得很沉,醒来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的事情了,收拾吃饭又要开播。”银宝暄突然想起许猷汉穿制服的模样,目光快速地上下爬了一遍楚家驹,不显眼地笑了下。

“你笑什么?”楚家驹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家里翻出尸体你不怕吗?”

银宝暄挑眉,摇头回:“膈应是有,怕?没有。”火并没有把他杀死,难道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殊手段的人能把他杀死?那他未免运气太差了几分。楚家驹的眼光在他的两肩流转,如此健壮的男人,的确会拥有更多胆量。

“她经常和你们吵架,你不觉得烦吗?换成是我,每天我忙到半夜才睡觉,一大早又有人过来跟我吵架,我肯定很不高兴的。”楚家驹拿出共情理解的态度和神情。

银宝暄眨眼,望过来的一眼好像洞穿楚家驹的心:“她睡觉的时候我吵,我睡觉的时候她吵,很公平不是吗?烦是必然的,但是邻居不互相体谅能怎么办呢?杀掉她?又能得到什么?我还要工作,还要生活,还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就算我要杀,我也不会把尸体藏在家里再假装无辜报警。”

他嗤笑,仿佛有更好地处理尸体的方法,不为人知或合情合理。楚家驹用舌头顶起脸颊,继续问了几个零碎的问题,大都围绕着案情,怀疑他们作案又偏偏有证据证明颜羡之死亡时他们正在小两千个人的眼睛前勾勾揽揽地做软(色)情游戏直播。楚家驹烦躁地咂舌叹气,这次的案情很复杂,住户少,且几乎没有目击证人。离奇的是竟然每个住户都有不在场证明,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申请不下搜查和拘捕,案子压在手里太长总不是好事。

好不容易回家,天色已晚,他们在四楼缓步平台碰见抽烟李儒生。许猷汉遮着口鼻笑问:儒生今天也抽太多烟了吧,老朋友就这样惹得你心烦吗?李儒生旋过脸看他们,淡蓝色月光使他的脸莹莹,他缓缓擡起右手,转腕展出两指夹着的卡片。许猷汉低咳一声,叫醒声控灯,卡片上写着“凶”,指缝与甲面里塞着深褐色的血。

“谁死了?”

许猷汉走到他身边,夺下烟丢到地面碾灭。绵长的“啊”围绕着他们。银宝暄没等回答,往上走,拿钥匙打开门,抓着门板俯视李儒生二人擡下巴示意进屋:看来,人都到齐了。门合拢了,李儒生搂着许猷汉的肩膀说:“齐了呀,死的是一零二住户,叫什么,忘记了。”

“边清呢?”

“帮我望风呀。我心里有气,拜托她把这次机会让给我了。”李儒生把脑袋塞进许猷汉的肩膀,有些撒娇的口吻。许猷汉摸了把他的脸颊,顺势拍两下,笑讲你也是记吃不记打,问你边清现在在哪里。抛尸去了,她真是块儿好材料。李儒生一壁感叹,一壁躲避银宝暄冲他来的摆拳,歪在沙发,将卡片甩到矮几未停下,许猷汉手快接住它,同时从衣兜里摸出另一张颜色近似的卡片,正面是鬼,反面是两行小字:任务一,指认凶手;任务二,指认凶手。

“我是鬼牌,宝暄呢?”许猷汉擡下巴示意银宝暄看牌面信息,这是他头回拿到鬼牌,论坛上有过相关的信息,说有保护的功用,但大多数时候是被真鬼拿在手里。银宝暄低头看牌,两指捏住牌底举起,排面写——大吉。李儒生坐正,无奈地笑骂了句“Kosi”。许猷汉瞥他一眼,接过牌细看,确实是大吉,下头还有一行小字,获得道具的概率为75%。牌背的任务相同。

银宝暄拿手指两下李儒生:“这下得怪你了,打草惊蛇啰。道具赛,人数得十人以上,看你杀得过来不。”

“哎哟,谁能想到他会用道具赛来招呼我呢。我很无辜的呀,”李儒生搂着许猷汉摇晃,哀哀地叫唤,“宝贝,宝贝,帮我辩白一下。”

许猷汉帮他说话,讲道具赛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有很多有意思的道具呀。都别胡闹啦,聊聊我们走之后这栋楼的住户怎么个情况。

“都挺正常的,房志尚在门口站了很久,我们聊了几句废话。基本上不需要和别人聊了。二层是玩家,一层是玩家,三零二是玩家,六层也是玩家。粗略估计有十四人,这可要玩出样式来了。现在死了一个,一零二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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