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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AU:我爱你,我的心[番外]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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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暄高喊,那样亮的嗓子让人心头一紧。许猷汉冲过来撞开挡在宝暄面前的男生,捡起白杖擦干净塞回宝暄手中。同班的聋人同学也靠过来,隔绝宝暄和其他视障同学与他们的所有接触。一开始吵了几句,语言能达到的效果有限,但他们非常依赖表情,你的表情厌恶歧视傲慢,他们比你们更理解更敏锐。理所当然地发展成打架,许猷汉勇猛刚强,满腔怒恨,骑在对方身上掌掴。所有人加入进来,看不见的依赖其他感觉分辨出谁是健全,谁是残疾,捶打啃咬撕扯不休不止!老师来制止这一场骚乱,喊着吼着,对他们没有阻止的效果。好半晌才撕开,当天请来家长处理,对话。老师试图把这件事解释为孩子们玩闹的结果,谁也不要承担责任,谁也不要说“歧视”“霸凌”,各自领回家就当作没发生过,不要闹起来,对谁都不好!老师当然不能如愿,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很笨的,跟你讲“公平”,跟你讲“伤害”,跟你讲我的儿如何如何,傻到看不懂来龙去脉利害关系。

她走进来时,学生家长吵得热火朝天,老师压不住局面,看见又有家长进来,一阵疲倦涌上身。她直奔宝暄而去,仔细看过没有伤痕,只是滚脏衣服松了口气,偏脸看见许猷汉鼻青脸肿,纸巾塞住鼻孔的样子又紧了紧眉头。她问宝暄怎么回事?宝暄说,普通班的男生一直骚扰我,今天我们在上体育课,我坐着,他们过来踢掉我的白杖,推我。我叫许猷汉帮我,他们打我们班的孩子,是他们先动手的。她问许猷汉叫妈妈来没有?许猷汉摇头,我妈会哭很惨的,到时候收不了场啦。银娘帮帮我。她犹豫片刻,拒绝了许猷汉的请求,电联许自秋过来。毕竟,她更理解的是作为妈妈的心情,如果宝暄鼻青脸肿,她必须知道,必须在场。许自秋来了,孩子们被放回教室,大人们来具体地聊这件事,要怎样处理,怎样赔偿,谁向谁道歉,以及是否需要验伤。英叡经验丰富,乐观于经验丰富同样悲观于此。

宝暄问他伤得严重吗?他说不严重。宝暄不相信,捉着他的脸轻抚,如同重新认识他一遍,抚摸,嗅闻,品尝。舌尖贴在他的青紫上只能感受到滚烫与颤栗。许猷汉制止了他的认识,至少暂时不要在这里以这样的形式认识到什么。许猷汉脸红尽了仍显得紫,他们动手没轻没重,没打死人真是万幸。但凡有谁挥拳时有一寸偏差,说不定就死,谁会坐牢真是唯有天知道。这件事情最终以赔偿,道歉,和解结束。许自秋哭着伏在许猷汉怀里,母与子转换成子与母,在如此的家庭中在所难免。

伤渐渐痊愈,他们照常上课,玩耍,预备参加高考,和老师讨论哪个学校,哪个专业适合自己,课业愈发复杂繁重,宝暄尚且承担得来。许猷汉已觉得累了,中午要伏在桌面睡一会儿才有精神继续上课。考虑到宝暄的不便,睡前会陪宝暄去一趟厕所再睡,宝暄说不用,许猷汉假装听不懂。许猷汉一装笨就显得嗲,不懂他为什么那么爱装笨,装可爱。有次问他,他说,你知道男人通常是不可爱的吧,尤其是高大的有着一张“直男”才有的面孔的男人就更不可爱,再加上我的脾气不算太好,你能感受到吗?我脾气不好这件事。宝暄想了想,同意许猷汉脾气不好。不理解“直男面孔”,视觉的事情总是显得不那么通俗。许猷汉继续说,我不想成为一个多么有“男子气概”的人,我希望我可以不变成一个避讳我需要帮助,需要情感表达,需要软弱的人,而人想要更容易爱与被爱就得“可爱”。和长相没关系,和性格有关系。宝暄大约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亲吻他的额头,手指捺在他的眼上,以表疼惜。

寒假,他们暂时分开,因宝暄使用电子设备的困难,他们几乎无法通过视频通话来缓解思念的情绪。忍耐了不到一周,宝暄便拜托祖母做中间人来帮他和许猷汉通话,大概地说几句关于过年的事情。许多两个人之间的话没办法被转述,只得忍耐。祖母调侃他怎么分开几天也不行?宝暄偏脸不回答,隔了会儿莫名笑了。过完年就回到乡下,英叡因工作要推迟几天过去,平时两边跑得辛苦,祖母让她忙完了再来看一眼宝暄也行,孩子大了,不那么需要大人了。她一径叹气。许猷汉知道他回来的时间,一早就在她们家门口等他,一如既往地挎着小包,驮着要说三天三夜的悄悄话。见到他就笑,先跟祖母问好,然后挽住宝暄的胳膊,捏宝暄的手,闻宝暄的气味。宝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她们家只有英叡会用香水,连带着,她们家人都有类似的气味,混合出稍微不同的香气。真正会进行“气味管理”的是许猷汉,有固定的香氛,冷霜,护手霜,房间里还会摆放香挂。许猷汉对宝暄讲男的太臭了,我真一天洗两次澡,不然就会变成普通班那些贱男。宝暄被逗笑。

他们一段时间不见有不少话要说,一面打扫房间,一面摸摸碰碰对方,然后再歪在床上谈天说地,发出呆呆傻傻的笑声。许猷汉戴了助听器,打算多装一点宝暄的声音回家,哄他尽可能多地说话。他说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标准,甚至越来越长。他非常喜欢说长难句,一句压在另一句上面,如果没有认真听就会在语言上掉队,而且是彻底掉队。过完这个寒假,他们就要面对高考了,有几个同学选择走单招,他们打算正常高考,郑老师提前和学校讲清楚要记得上报,他们是要启用特别试卷的那一批学生。整个市加起来大约就四五个残疾儿要参加高考吧,教育资源匮乏,教学难度极高,社会理解不足都是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

许猷汉为高考哭过两次,担忧没办法考去一个城市怎么办?万一没办法考到一个学校怎么办?宝暄看得开,考不上就算了,考得远也算了。哄许猷汉的口吻亦真亦假:“反正我们不会断联,不会分开,异地恋,无所谓已经变成有所谓了嘛?”许猷汉答应声像小狗哀叫,他想还好宝暄没听见不然就太丢人了。没事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高考也只是最寻常的一场考试而已。许猷汉贴住他的脸颊,重塑精神面对必然要来的明天与高考。

他们均考得好,甚至比大部分普通班的学生考得还好上几分,并且顺利收到了同一所大学不同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郑老师为他们规划的路线是有极其明确的价值的。英叡大受感动,上门道谢,想要给点什么实际的报酬时看着郑老师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无私时,唯有一声喟叹能够说出来。如果她是宝暄的家教,英叡大可以包五万红包作为奖金给她,可她是学校的老师,老师具有一定的公益性慈善性使其不能接受“奖金”。郑老师说:我早就知道宣宣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不会被盲人按摩,音乐限制,他有另一种可能性。恭喜他,也恭喜您了。恭喜,是真喜。

高考完那年的暑假,为庆祝升学,英叡松手让许猷汉带他去周围旅游放松心情,所有钱均由她来负责。许自秋不大同意她一个人出钱,做了三七分账。三是许自秋,七是银英叡,到底挣钱的能力不同。许自秋说要五五,五五才公平。英叡听得抚掌大笑,拿食指虚点她的脸回:公平可不是我出一万你就出一万,傻姑娘,这样可是要吃亏的。宣宣要人照顾,你的儿要照顾我的儿,我又挣得比你多上十几倍,我出一万,你顶多就出个三千,若要算上照顾来论公平,我是要倒给你钱的。知道这市面上保姆多少价吗?心细专业会手语的一万一个月也请不来的。许自秋不知怎么与她论,便不再论,嘱咐许猷汉要照顾好宝暄,不要受伤,不要分开,不要迷路,有什么事跟家里打电话。许猷汉让她放心,他没问题的,已经是大人了。

许猷汉期待和宝暄的独处,期待旅游,伏在宝暄身边确认路线和时间。宝暄不太在乎,问他想去哪里玩,他均说都行,选你喜欢的就行。问他没有喜欢的地方去吗?宝暄笑笑地凝着他,喜欢的地方,他连天圆地方都不知道,何谈喜欢什么地方呢?许猷汉贴着他的手背,轻蹭几下,长叹一气。他拿空手点点许猷汉脸颊,手指贴着他的脸颊说给你变个魔术。许猷汉转过脸看他,他空手晃了两下,一支新鲜的花朵从手指里翻出。许猷汉哇了声,接过花连连问他怎么做到?哇?哇?天才吧!宝暄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歪头笑。直到等到一个小小的吻,再一次追问,宝暄才回答他怎么做到的,想要去哪里。去,一个不那么热的地方吧。

出发前的夜里,他们在镇上散步,这地方人不多,天一黑路上便没人了,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他们也早该回家去了,因舍不得分开而留连着。在一处路灯下,他们站着说话,不知道怎么谈到舞蹈上去的,宝暄不会跳舞,许猷汉会那么一点点,看电视学的,跳得不好,就是牵着宝暄的手前前后后地走方步,或者转圈。动作简单,欢笑不简。许猷汉说我以前也想过要跳舞的,可惜了,天生没办法走这条路,小时候许愿说要和最喜欢的人跳上一曲。今天实现了,我很感动。宝暄只是攥着他的手笑。宝暄想要的,永无实现之日,但依然感动。

他们先去贵州玩了一圈,吃了招牌折耳根,酸汤鱼,看了梯田和一些景点。贵州山多,总在爬楼梯,许猷汉担心他承受不了如此强度,常问宝暄累不累?以自己累了为由,拉他坐一会儿,歇一会儿。之后去了云南,云南招牌是鲜花饼,铜锅羊蝎子。宝暄不太喜欢云南菜,不过用餐习惯好,不爱吃也要吃饱。反倒是许猷汉,碰到不爱吃的菜,挑挑拣拣的,宁可饿着也不吃。宝暄问他吃饱没,他如实说,另外挑选了些勉强填饱肚子。云南天美水美,他们拍了不少照片传给妈妈,也有人跟他们搭讪。看见许猷汉回以手语立即露出一种怜悯愧疚的表情,许猷汉瞧见便感到心烦,对宝暄说也不知道他们在怜悯什么,我是怪胎吗?怎么什么都要他们来诠释,看到就讨厌!宝暄摸他的眉目,这么生气哦,眉毛也欲吻我。许猷汉听了想吻他,仅得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回酒店后黏着宝暄说许久加倍得到了多个吻,许猷汉好似被吻得醉过去,拿手臂遮着眼睛张口呼气。宝暄摸上他的脸,脸颊跟在手掌后面,长发网着他们,光线穿过罅隙照亮局部。宝暄说:“你太喜欢我吻你了吧。”

“因为你太漂亮了。”许猷汉在他的脸上重复一遍,拼写和触感手语不同,但许猷汉都学会了。不止在手心里说话了,有感受的地方均能说话。

“只是因为漂亮吗?有多漂亮?”

“不只是漂亮,还因为我爱你了。如果让你看见我,你也会像我一样的。”

“我已经记住你了。我已经爱你了。”

宝暄亲吻他的眉骨,眼窝,鼻尖,嘴唇,脸颊,下巴,以及耳朵。认识你就是基于这样的顺序,甚至是先认识你的语言,手指,力度才认识你的脸。美与丑在宝暄的世界里并不体现在外形上,而是体现在语言上。语言,很大程度代表着灵魂的,思想的美学,是常常被健全人忽视的那一部分。

很快结束了旅行回到家准备去念大学,未来好似一片光明的样子。正式开学的前一周他们就已经抵达学校周围租好房间,隔壁邻居总是吵架,女人尖叫不止,男人声嘶力竭。不过,他们并不能听见,因此错过了发现危险,避免伤害的最佳时机。必然是在偶然之间生发出来的,最初一个人必然会死,在偶然发生之前没有人发现这个必然。偶然发生了,必然才会出现。那天一早,他们要去学校报道,宝暄先出门,拿着白杖站在门边等待许猷汉确认需要的数据和要带出门的东西。他看不见地面铺开的血液,以及血液上躺着的男性,骑在男性之上握刀的女性。他安静,无动于衷基于无法视见。可是她不知道呀,他看起来健全,眼睛会微微转动,看着周围,耸动鼻尖微微皱眉,似乎在判断气味。手表提醒他时间,他们快要迟到了,他偏头喊:“许猷汉!”如同发令枪的一声呼喊,必然出现了。这世界上,有太多偶然事件发生在必然的道路之上,他,他们,全在验证的路途正中,无可躲避,无可拒绝,甚至无可指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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