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童年(六)警觉 (1/2)
童年(六)警觉
白天不韦的话让万琮忽然醒悟,认识到晁曦给他带来的改变是前所未有的,同时万瞻对他的话也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涌。
二叔每一次对他提起父亲时,他总忍不住回想幼时自己长得还不如马腿高,是父亲一把抱起自己放到了马鞍上,又坐到身后带着自己跑马溜山,那是在父亲怀中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风吹过脸庞。是父亲手把手亲传骑马射猎的功夫,连累了、跑累了,就去找母亲,她那里总有可口适宜的温茶,趁着吃茶的时候,拿她的手帕将自己额上的汗擦净。
记得当年出了孝期后,还未搬离国公府,每每见到二叔一家其乐融融的圆满样,心中总是难免泛起苦闷,不禁幻想起若是父母健在的话会是何种景象。为了让自己心静,避免不小心泄露悲伤之情引二叔难过,他特意带着不韦、管家一起搬到了别院。
“琮儿,你是大孩子了,一定要坚强!大哥大嫂虽然都去了,但是你放心以后二叔一定会把你视如己出,好好养大成人,一定让大哥他们泉下安心……”在万彰与妻子窦莘的葬礼上,万瞻哽咽地说着,一把将万琮揽进怀里,万琮的肩膀处能看到眼泪洇湿的痕迹。
“好孩子,你要牢牢记住:你父亲是为守护这片国土、护佑万千百姓而血洒疆场的。咱们万家的儿郎,打从生下来,骨头里就刻着忠君报国的本分,只为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宁!”万彰在国公爷夫妻俩去世后的“五七”时,曾与万琮促膝夜谈。
“琮儿,时到今日我仍旧想不明白,其实也不过是一次边关小小的摩擦,为何圣上如此坚持定要派大哥去呢,若非圣上执意,大哥他,他如今便能回来,咱们一大家子也能团员了。大哥!”中秋月圆,本应是合家团聚的时候,万瞻感伤大哥大嫂的离世,望月对酌一,对着来劝他的万琮发出醉酒的呓语。
“琮儿,宣你入宫去做伴读是皇上赏给咱们得脸面,你一定要将这份赏识牢记于心,二叔只希望你有所成后能报效朝廷、报效圣上。”
“琮儿,听闻你近日与七殿下交好,甚于其他两位殿下,你们小孩子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牵扯上太多利益瓜葛,不要只局限于一时的风光,二叔希望你还是能多与太子殿下多亲多近,为储君效劳亦是为圣上分忧。”
“好孩子,曾记得大哥他们过世那年你也不过始龀之年,托圣上的恩典如了资善堂做皇子伴读,才能有如今这般学识,往后去了太学,更要笃实慎行、厚积薄发,将来好成为我朝栋梁,撑起国公府的门面。”
……
……
从小到大,相似的话万琮听过太多太多了。也许有人会觉得小孩子不谙世事很好糊弄,但绝不应该低估万琮,自幼师从太傅门下,培养的眼界学识非同一般,看似平平无奇的表面下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背后似乎大有文章。
万瞻的字字句句真的只是在抒发对兄嫂的不舍,提点自己要铭记万家祖训好早日成为忠君爱国之才的期望吗?中秋时看似只是单纯地醉酒胡话为何指向性如此明显?
圣上生性多疑耳目遍地,二叔为何会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说出来,既是关键信息更应该私下里用更隐蔽的方式告知,而不是就那样当着二婶与柔嘉的面轻易说出口,二叔不是个毫无城府容易冲动的人。
再加之晁曦第一次登门时,万瞻明明不在府中去了城郊的岩若寺,往常最起码也要到下午才回来,怎么就那天正好在中午赶了回来,一定是特意安排眼线盯着别院,甚至当时晁曦的伤食也很有可能与万瞻那边脱不开关系。不过在没有完全掌控局面的时候,万琮不会轻举妄动,他一直在尽力避免让万瞻有再接触晁曦的机会。
沈贵妃待他亲近,下水救晁曦是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出于场面上谢一谢便罢了,没想到不仅留他一起吃了热锅,后面入冬了之后还将让晁曦捎过来一副亲手缝制的护膝,给晁曦备什么东西时都会额外再给他多备一份。那副护膝万琮至今都舍不得用,将它放到箱子里珍藏。
后面每逢冬日,自己一人独自萧瑟的时候,总是会不时想起在一起吃热锅的记忆,似乎都能感受到从锅中蒸腾升起的热气,驱散了严寒,也驱逐了当下的寂寥。
只是他与晁曦二人之间关系再亲密,沈贵妃也是从不许他们共枕一席的,即便是偶尔的午睡亦是如此。他能感受到晁曦偶尔隐晦的回避,是身体即将相撞时的微微侧翻,宁可自己摔倒地上也不让他接住;是生病时拒绝他的探望,连沈贵妃都坚决不肯让他进入晁曦的寝殿见一面,只让他把东西留下由贵妃代为转交。
万琮去资善堂上课,谁知等先生都到了也没瞧见晁曦的人影,担心晁曦迟到会被太傅责罚,结果等下课人都没出现。他慢悠悠地收拾书桌,一旁的不韦虽然不解但也没问是何缘故,想来公子必定是有自己的顾虑。
“要我说晁曦那种废物吃再多的补品又如何,还不是一年到头也要病个三两回,冬病一场、夏病一场,那么些药材补品给了他是全糟践了。”
主仆俩慢慢磨蹭着听正好听到三皇子带着讥讽的声音,万琮听这意思推测应该是晁曦生病了没能来上课。想去探望,却两手空空,就这样过去实在太失礼了,最终只能作罢。
回了别院后,立刻叫管家过来,让他开了库房拿上好的药材过来,特意嘱咐到凉性和热性都装着,性平的也别落下了。万琮不了解晁曦害了什么病,晁睿也不是个好的询问对象,只能先什么都拿点,等回来见了人就好办了,当面一问就行。
转天等了下课,带着东西去了沈贵妃处,谁知贵妃连面都没让他见到。
贵妃看着这些东西直犯难,见肯定不能见的,但也不想伤了孩子的一片诚心。
思来想去,贵妃走到万琮面前,抚摸他的头,用长辈的慈爱口吻,“好孩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只是曦儿这几日确实病得厉害,小孩子身体不如大人健壮,实在是怕把病气过给了你。这样吧,等过几日曦儿身子好些了,本宫再宣你过来,让你们小哥俩好好见一面。你的东西我一定帮你转交,到时候让曦儿亲自同你道谢,好不好?”说完就让庆喜过来把东西接了过来。
万琮面色如常,挺乖顺地应了,当着沈贵妃的面没露出一点奇怪。出宫的路上,却忍不住地问不韦,“我与晁曦之间还不能算朋友关系吗?为什么贵妃都不让我见晁曦?晁曦都知道我来了,连他也不想见我。”
不韦还在一旁纳闷,“公子,七殿下今日未在场啊,他咋知道您去了?”
万琮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今日庆喜把东西拿走,他和晁曦向来形影不离,他过来前肯定要和晁曦请示,晁曦定然肯定知道我在。”
“嗨,公子您不必有此顾虑。兴许就是贵妃娘娘说的那样,您毕竟还是年少,娘娘也是看重您,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过几天咱就能见着七殿下了。”
万琮心中还是迈不过这个槛,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先按下不提。
约莫过了五六日,晁曦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贵妃果真派人请万琮入宫。既是入宫去看望病号,必定不好空手过去,先安抚公公在正厅稍坐奉上茶水,又吩咐管家开库再拿些药材补品来。仗着国公府是武将出身,战场上刀光血影,府里面就形成了一个没事就爱屯点药的习惯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子是派上用场了。
东西都备好,万琮跟着公公走了。管家也没闲着,拿着账册在库房开始盘查,主要就是查药材补品这一块的库存。管家心细,一遍盘查一边开始忧患意识特别强的寻摸着药商进货。
万琮都坐到人面前了,之前的事又翻起来作祟,硬巴巴地开口,“七殿下,身体如何了?之前想来探望,被贵妃拦住了。”
“我都晓得,母妃同我说了,庆喜把你带的东西搬来给我看了,好大一箱子。今日进宫你又带东西来了,以后别再带这些了,宫里什么都不差的,别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