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睡了,开庭分遗产了 (1/3)
别睡了,开庭分遗产了
食堂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正中,光色白得发僵,落在泛着冷光的不锈钢餐盘上,映出两道挨得极近的身影。
陆放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透出一层淡白。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温烬坐在他对面,拨开米饭里细碎的姜粒。
两人之间静得恰到好处,陆放缓缓擡眼,目光掠过温烬清浅的眉眼,声音压得极低,削去少年人所有软意,只剩冷定的狠绝:“温凌撑不住了。”
温烬拨弄米饭的手顿住,擡眸看他,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他太清楚一班是怎样的地方,也太清楚陆放眼底藏着怎样的决绝。
“温琪也快了。”陆放的声音更轻,却裹着一丝沉郁的快意,“她晕血,一班天天见血,后脑勺再磕几次,精神早就绷断了。用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会垮。”
温烬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懦敏感、连与老师对视都紧张的孩子。他褪去了软壳,露出藏在骨血里的锋芒与冷戾。
可温烬没有半分厌恶,心底反而轻轻一动,泛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心疼,或是欣慰。
温烬的思绪悄然飘远。温凌、温琪,是他血缘上的兄妹,也是长期欺凌他的始作俑者。如今两人即将覆灭,他没有半分不舍,只有随之而来的沉重思虑——等这两个人彻底消失,他和陆放,该如何从一班这个吃人的地方逃出去?
陆放一眼看穿他眼底的忧虑。他用筷尾轻轻敲了敲温烬的餐盘,声音恢复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先别想,吃饭。吃完出去说。”
温烬回过神,望着陆放眼底的稳静,顺从地低下头。两人沉默吃完午饭。
温烬摸出一颗橘子味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他走得心不在焉,目光虚浮落在路面,脚步轻飘。陆放走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他,看着他轻蹙的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放缓脚步:“温凌和温琪一倒,你就是温老爷子遗产唯一继承人。”
温烬含着糖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拿到钱,我们就别在无锡待了。”陆放的目光望向远处,穿透围墙,仿佛看见更远的天地,“换一座城,换一种活法。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温烬眉头蹙得更紧:“那学业怎么办?学籍还在这里。就算逃去别的城市,文件带不走,还有那些被王景超折磨的学生,我们就不管了吗?”他终究心软,即便自身难保,也放不下同处深渊的人。
陆放停下脚步,转身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轻而稳:“你的心气去哪儿了?学籍算什么,我们有初中毕业证,学习从来不是唯一出路。实在不行,去学门手艺,去打工,都能活。”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带着独有的笃定:“至于其他人,今日隐忍,不是懦弱,是等时机一到,连根拔起。不必急于一时。”
温烬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等我拿到遗产,我养你。”温烬忽然开口,耳尖微微泛红,“不用你辛苦,我供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放眸色一软,刚要说话,两人已走到一班教室门口。刚一驻足,一道纤细身影便冲了过来,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是温琪。
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倨傲:“温凌已经死了。老爷子的遗产,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分。这样吧,我六你四。别跟我讨价还价,我才是陪在老爷子身边最久的人。如果是不同意的话,只能动用法律手段了。”
温烬正要开口拒绝。陆放却先一步上前,擡眼看向温琪,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四六?你配?”
温琪脸色一沉:“轮得到你说话?我和温烬的家事,与你无关。一个外人,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放目光冷冽,“开庭。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法律会不会向着你这种不仁不义的人。”
温烬微怔。他印象里,陆放从不是冲动的人,更不会拿两人的未来赌。温烬轻轻点头:“好。听你的。”
温琪冷笑一声:“行,那就开庭。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法理。我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你们两个穷酸学生,等着输吧。”说罢,她转身摔门进班。
午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死寂一片。孙婉早已离开,一班与十二班不再交换默写,整间教室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温烬从课本撕下一角,折成小纸条,飞快写了几行,推到陆放手边。
陆放展开,字迹挺拔:【你为什么答应开庭?万一输了,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陆放握着纸条,指尖微顿,提笔写下,字迹稳而有力:【我初二那年,见过我妈。她回来争抚养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把我骗去缅北,挖走我的器官卖钱。我爸不管我,没钱请律师,开庭那天他都没来。我一个人坐在被告席,自己为自己辩护,赢了。她请的是无锡小有名气的律师,本来胜券在握,只等着拿卖我的钱付律师费。遗产、抚养权、官司……这些东西,我比谁都熟。信我。更何况,温琪能不能活到放假,还两说。】
纸条推回去。温烬看完,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有再写,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陆放的手。陆放手心微热,反手将他的手扣住。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两人并肩趴在桌上,胳膊相抵,呼吸渐渐沉落,沉入浅眠。
陆放是陷进一片暖得发柔的光里睡去的。
他梦见那间狭小的宿舍。深夜,熄灯已久,楼道沉入漆黑,被子被两人卷得严实,暖意裹着彼此的体温,密不透风,只有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夜,只有他和温烬。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呼吸相缠,鼻尖几乎抵住鼻尖,连睫毛都能轻轻擦过。
温烬的眼闭着,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唇色淡粉,呼吸轻软,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