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2/3)
苏淮不满地仰头盯着江荿,江荿就顺势再多倾斜一点,调整好角度让水流进苏淮嘴里。
“躺会儿吧,”江荿摸了摸苏淮瘦薄的脊背。骨头在苏淮身上的存在感非常强,特别是那两片肩胛骨,支棱着,直戳江荿手心。
苏淮回房躺好,盖上被子,江荿在一旁把被子的边角掖好,像信封似的方方正正地把苏淮裹住。
不知哪一瞬,也不知道是谁先擡眸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眼,目光胶着在彼此暗潮涌动的气流中,隐隐较劲似的,仿佛势必要从对方眼中看出这无以言表的五年光阴是如何逝去的。
江荿看着苏淮,苏淮看着江荿。
最终还是江荿先败下阵来,他目光左右飘忽了一下,尴尬地握拳抵着嘴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令人浑身发痒难挨的沉默:
“咳,那什么。你睡吧,我出去了。”
苏淮没应答,只是偏开视线,理好被子,团在脖子边,默默侧躺好。江荿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淮——只剩一颗圆滚滚的后脑勺在雪白棉被上方。然后他存了个心眼,搭着门把手特意留了条缝,再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
小黄打了个盹醒了,趴在垫子上好奇地看向江荿,过了一会儿,它走着猫步到江荿脚边蹭了蹭。
江荿一把捞起小黄,小黄惊恐地调用了一声,像以前一样四脚死死抱着江荿的手臂,待安全着陆后才放心地松开。
江荿对小黄这个肌肉记忆很满意。若是漫长的岁月长河拉成一条数轴,五年说长,不过是其上的一点,说短,他又深知自己是如何实打实地挨过来的。但小黄没有半点生分,一切如故,让江荿顿感那个电话是昨天才接到的。
“想过我吗,嗯?”
“有没有好好吃饭?”
“睡得好吗?”
“在这儿过得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如雨打芭蕉般点滴霖霪地落下,听得小黄一愣一愣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江荿,声都不敢出。
毕竟小黄只是一只小猫咪,哪懂这些!它只觉得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不知所云!话珠子崩得本猫耳朵很痛!
于是小黄不满地喵叫了一声。
“哎呦,我看你吃得可好了,”江荿呼噜小黄的肚子,小黄毛发被养得油光发亮,肚子上的肉一经拨动,就晃得像波浪似的,“他真没亏待你啊,是不是他少的肉都长你身上了——”
“喵!”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衅,小黄忍无可忍地怒号了一声,然后翻身跳到地上,又跳到茶几上,再跳回江荿腿上,得意洋洋地高高翘起长长的尾巴,以此展示它高超的弹跳能力以及健硕的腿部肌肉。
唯一的观众江荿本人选择忽视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动物表演,他若无其事地揪着猫脖子把它带回窝里,然后自己鬼鬼祟祟地扒在门缝边看苏淮睡着了没有。
苏淮平躺着,碎发杂乱地堆在头顶,面色红润,轻蹙着眉,睡得很不踏实。
江荿目睹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恨不得再也不离苏淮三尺远。他轻轻推开门,再轻轻关上门,又怕脚步声吵醒苏淮,于是在门边脱了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蹲下的高度正好,江荿搭在床沿,伸手就能够到苏淮的脸颊。他轻轻地拨开苏淮额间的碎发,苏淮烦躁地摇了摇头,他马上停下动作,结果苏淮居然转了个身,把脸埋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江荿看着隐去的大半张脸,高高的鼻梁下粉色的唇珠,内心高声叫嚣着:“简直是犯罪!”
他估摸了下床上的空间,心想绰绰有余,于是就按住那只手保持不动,慢慢把臀挪到床上,再把两条腿放上来。一米八九的成年男性被迫只能挤在三十公分的床沿,半个身体都在外侧,收紧内核才能待住——即便是如此“苛刻”的条件,也是江荿三小时前不敢幻想的。
炙热的鼻息持续扑打在他手心,他转头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脸近在眉睫,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同样无可比拟的细水流长的温情午后。
空气中淡淡的桃子清香,似有似无地勾着他。
无论是气味还是磁场的作用,只要有苏淮在的地方,总是让他有一种置身于森林的感觉——没有很浓烈的感官冲击,但润物细无声,温柔又强大——他能够随时随地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和时间共处、与自己和解。
起因是苏淮,落脚点却是他自己,好像苏淮是无私的,而他自私地要命。
江荿突然有点想哭。他还没来得及抑住心底的酸涩,眼眶便盛不下决了堤的泪水。呼吸不畅导致上半身止不住地颤抖,但江荿还不忘死死压着那只手,保证手腕到手掌那一段是不动的。
可是动静实在太大,床都在晃。
好在苏淮虽然看起来睡得不安稳,但在药物作用下,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浑然不知身侧厚厚地堆积起经年不见天日、片刻便泛滥成灾的思绪。
江荿想下床冷静冷静,于是小心地把手从苏淮的脸底下抽出来,哪料到苏淮的脸竟像和他的掌心有异性相吸的属性一样,本能地跟着贴过来。江荿不敢再动,他认命地从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巾,盖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