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雪之夜 (2/5)
他们坐进气象塔专用的飞行器,穿过内核区那些光鲜的街道,往城市的外缘飞去。慕臣弃坐在窗边,看着脚下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逐渐变得破旧,逐渐变成他熟悉的模样。第三区,第四区,第五区。每一个区的分界线都是一道巨大的隔离墙,墙上嵌着基因检测设备,墙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飞行器在第六区和第七区的交界处降落。
从这里开始,不能飞了。第七区的领空被列为“低优先级区域”,飞行器进入需要十七道审批手续,锦庭阅的身份也绕不开那些规定。他们只能走进去。
慕臣弃第一个跳下飞行器,踩在第七区的土地上。
那土地是灰的。不是土的颜色,是工业废料和辐射尘混合之后沉淀下来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闻到那些熟悉的味道:熔炼厂的硫磺味,垃圾处理站的腐烂味,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淡淡的辐射味。那是他的空气。二十年,他每天都呼吸这种空气。
锦庭阅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站在他身边。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道隔离墙,看着那些低矮的建筑,看着那些在灰色土地上走动的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慕臣弃看见他的瞳孔在收缩,看见他的呼吸在变浅,看见他在努力维持那副面具。
“走吧。”慕臣弃说。
他们往第七区的深处走。
路上的人看见他们,先是愣住,然后是恐惧。那些人的眼睛从锦庭阅脸上移到慕臣弃脸上,再从慕臣弃脸上移回锦庭阅脸上,瞳孔剧烈收缩,像看见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有人跪下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臣弃没有理会他们。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小路,穿过那些他清理过无数次的污染源,穿过那些他活过二十年的地方。
他停在一排铁皮房前。
那些房子是用废弃的建筑材料搭成的,墙上嵌着生锈的铁皮,屋顶压着几块从垃圾站捡来的石棉瓦。门是木板钉的,关不严,露出一道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的光。
慕臣弃推开门。
“我回来了。”他说。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和他一样的蓝色工装,脸上都有和他一样的辐射尘。他们正在吃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然后是狂喜,然后是——
看见他身后那个人。
那三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食物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们看着锦庭阅,看着那张和慕臣弃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不属于第七区的干净和从容。
“这是……”那个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在发抖。
“我哥哥。”慕臣弃说。
那三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最年长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锦庭阅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不是畏惧,不是崇拜,是审视。他在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慕臣弃带回来,看这个人配不配站在这里,看这个人有没有资格走进他们的生活。
“你那个哥哥。”他说,“二十年没见那个。”
锦庭阅没有说话。
“我听说他了。”男人说,“气象塔那个。那个能改天气的。”
他顿了顿。
“你这些年过得挺好。”
那不是问句。那是陈述,是评判,是站在第七区的地面上对另一个世界的人说的话。锦庭阅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过得太好了。好到不应该站在这里,不应该看着这些铁皮房,不应该呼吸这种空气。
“老周。”慕臣弃说。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年轻一点的男人站起来,走到慕臣弃面前,递给他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压缩营养砖,用塑料纸包着,上面印着第七区配给站的标记。
“你的那份。”他说,“这几天我给你留着。”
慕臣弃接过那块砖,低头看着它。那是最普通的那种,废土区的人每天只能领到半块,要靠它活过一整天。他吃了二十年这种砖,每一口都像是在嚼沙子,咽下去的时候会刮得喉咙疼。但他握着这块砖的时候,手在发抖。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