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活着的声音 (4/5)
“不知道。”他说。
慕臣弃伸出手,放在他头顶上。手心贴着那些头发,比了比,到自己眉毛的位置。
“矮了。”他说。
锦庭阅没躲。他就那样坐着,让慕臣弃的手放在他头顶上。那只手很重,手心很热,压着他的头发。
“拿开。”他说。
“不拿。”
“拿开。”
慕臣弃把手拿开。他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粘着几根头发,细细的,软软的。
“你掉头发。”他说。
“你压的。”
“你自己掉的。”
锦庭阅没理他。他把那些头发从慕臣弃手心里拈起来,扔在地上。
“你知道吗,”他说,“在气象塔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睡不着。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想你会不会也在想我。”
他顿了顿。
“后来不想了。因为想了也见不到。”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地上那几根头发,细细的,软软的,落在那些灰尘上面。
“我每天都在想你。”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
“在第七区的时候,每次受伤,每次下雨,每次发营养砖,都会想。想你在哪里,想你是不是也在领营养砖,想你会不会也受伤了,有没有人给你缝。”
他顿了顿。
“想了二十年。”
锦庭阅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慕臣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另一种。是想了一个人二十年之后,终于说出来的那种表情。
“现在不用想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看着他。
“我在这里。”
慕臣弃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锦庭阅的肩上,放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上。手心贴着那些衣服,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很硬,硌手。
“我知道。”他说。
他们靠在一起,坐在那张床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那些灰尘照得发亮。锦庭阅的头靠在慕臣弃肩上,和昨天晚上一样。但这次他没睡着,只是靠着,看着那些光。
“你知道吗,”他说,“你缝的伤口,比阿布说的还丑。”
慕臣弃没说话。
“七针,歪歪扭扭的,像蜈蚣。”
“你再说一遍。”
锦庭阅没再说。他靠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慕臣弃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终于出现的笑。不是给别人看的,不是恰到好处的,是给他的。
“丑就丑。”慕臣弃说,“能长好就行。”
锦庭阅没说话。他闭上眼睛,靠在那个人的肩上,听着那个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昨天一样稳,和二十年前在铁架床上听到的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