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太烫了 (1/4)
你太烫了
锦庭阅的伤口拆线后的第三天,门前下了一场大雪。不是废土区那种灰色的雪,是白的,从内核区的方向飘过来,大片大片的,落在那些铁皮屋顶上,落在那三块碑上,落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慕臣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把那条薄毯子拿出来,披在锦庭阅肩上。锦庭阅正坐在床上看自己的疤——那道弯弯曲曲的粉红色痕迹,缝线留下的小孔已经长平了,只剩一排浅浅的凹点。
“不冷。”他说。
“披着。”
锦庭阅没再说话,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慕臣弃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窗外那些雪。雪很大,密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棚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雪花落在铁皮上的声音,沙沙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小时候在废土区,也下过雪。但那是灰色的,落在身上会痒,会疼。妈不让我们出去,说会生病。”
慕臣弃没说话。他也记得那些灰色的雪。每次下完雪,废土区就会死很多人。老弱病残的,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一场雪就能把他们带走。
“这里的雪不一样。”锦庭阅说,“是干净的。”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从缝隙里飘进来的雪花。那片雪花落在他掌心里,很快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亮晶晶的。
“化了。”他说。
慕臣弃看着那滴水,看着它从锦庭阅的掌心里滑下去,沿着手腕的纹路流进袖口里。
“你的手是热的。”他说。
锦庭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吗。”
“嗯。雪碰到你就化了。”
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放在锦庭阅手旁边。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大小差不多,骨节也差不多,但不一样。锦庭阅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上没有疤,只有虎口那道新留的划痕,已经结痂了,变成一条细细的黑线。慕臣弃的手不一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辐射尘,手心里横七竖八的疤,手指关节粗大,像干了一辈子粗活的人。
“你的手冷。”锦庭阅说。
“嗯。废土区待久了。”
锦庭阅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慕臣弃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热,从掌心到指尖都是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慕臣弃的手被他握着,那些冰冷的疤一点一点热起来。
“还冷吗。”
“不冷了。”
锦庭阅没松手。他就那样握着,两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毯子上。雪还在下,从缝隙里飘进来的雪花落在他们手上,一片一片,化了,变成水,顺着那些疤的纹路流下去。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以前在气象塔的时候,我也看过雪。从塔顶往下看,整个内核区都是白的。那些人走在雪里,很小,像蚂蚁。”
他顿了顿。
“那时候想,如果你也在塔上就好了。可以一起看雪。可以告诉你,这些雪是干净的,不会让你生病。”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落在他们手上的雪花,看着它们一片一片地化掉。
“现在不用想了。”他说。
锦庭阅的手指紧了一下。“嗯。不用想了。”
他们坐了很久。雪从密变疏,从疏变密,一直下到中午。锦庭阅的手一直握着慕臣弃的手,没有松开。慕臣弃的手早就热了,和锦庭阅的手一样热,但锦庭阅还是没松。
“饿不饿。”慕臣弃问。
“不饿。”
“你早上没吃东西。”
“不想吃。”
慕臣弃把他的手拿开,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块营养砖,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锦庭阅看着那块砖,看了两秒,张开嘴咬住。嚼了两下,咽下去。慕臣弃又掰了一块,递过去。他又吃了。一块一块,吃了半块。
“够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桌上,坐回他旁边。锦庭阅又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更紧,手指扣着手指,像怕他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