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当最后一盏灯在月光下熄灭 (1/3)
当最后一盏灯在月光下熄灭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慕臣弃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不是完全不能动,是握不住东西。那天早上他拿起锤子想凿一块小碑,锤柄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锤柄,握住了,但举起来的时候,手腕在抖,锤头晃来晃去,像挂在绳子上的石头。他放下锤子,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有疤的手指,那些嵌着辐射尘的指甲,那些在键盘上敲过代码、在石头上凿过字的关节。它们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些灰。
锦庭阅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坐在地上,锤子扔在旁边。
“怎么了。”
“手没力气。”
锦庭阅蹲下来,把他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热,慕臣弃的手很凉。他翻过来看手心,又翻过去看手背,看了很久。那些疤还在,那些辐射尘还在,但那些力气不在了。
“还能凿碑吗。”他问。
慕臣弃想了想。“凿不了了。”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握在手心里,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慕臣弃的手很轻,比以前轻了很多,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还能干什么。”锦庭阅问。
慕臣弃想了想。“还能看。还能听。还能说。”
他看着锦庭阅。
“还能看你。”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放在那些和他一样的骨头上面。慕臣弃的手指摸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很轻,很慢,像在摸一块碑。
“还能摸。”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说话。他的手指停在锦庭阅的嘴角,停在那里,感觉着那些皮肤的纹理。锦庭阅的嘴角有一道很小的疤,是那次咬出来的,已经淡了,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慕臣弃的拇指按在那道疤上,按了很久。
“还在。”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什么还在。”
“这个。你咬的。还在。”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这个也在。”他说。
慕臣弃按着他的心跳,感觉着那些跳动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口,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他自己的心跳很弱,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流走。锦庭阅的不一样。锦庭阅的心跳很稳,和那些灯一样稳,但比那些灯暖。
“会一直在。”慕臣弃说。
锦庭阅看着他。“你保证。”
慕臣弃沉默了一会儿。“保证不了。但会试。”
那天下午,锦庭阅继续训练那些人。第十七个人了,是个从内核区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很短,眼睛很亮。他要去第十七个节点,在内核区最深处,一栋大楼的地下室。没有通风管道,没有梯子,只有一扇门。门是铁的,很厚,锁着。密码锁,六位数。密码是锦庭阅告诉他的——慕臣弃的生日,六位数。
年轻人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个密码锁。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按。”锦庭阅说。
年轻人伸出手,按了六个数字。门开了。
“进去。”锦庭阅说。
年轻人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的白光。开关在房间最里面,红色的,很大。他走过去,手放在开关上。扳下来。灯灭了。不是房间里的灯,是那盏灯。第十七个节点,断了。
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扳下来的开关。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关了。”他说。
锦庭阅站在门口,看着他。
“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