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废土之上 (2/3)
“现在灯灭了。”锦庭阅说。“你看了。看完可以走了。”
慕臣弃看着那些铁架子,那些碎玻璃渣子。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土吹起来,落在他们鞋上。锦庭阅的旧鞋,他的靴子,都蒙了一层灰。
“走吧。”他说。
他们往回走。锦庭阅走在左边,比他快半步。慕臣弃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个。走了很久,走到门前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些人从棚子里走出来,摆摊的摆摊,缝袋子的缝袋子,记名字的记名字。和以前一样。慕臣弃站在那三块碑前面,看着自己的那块。慕臣弃,活着。四个字。锦庭阅站在他旁边,看着自己那块。锦庭阅,和慕臣弃在一起。十个字。
“你知道吗。”锦庭阅说。
慕臣弃没接话。
“你刚才在第九区,说了一句话。”锦庭阅说。“你说,‘灯灭了,废土区还在。不用灯也知道。’”
慕臣弃记得。他说了。
“你说的是‘废土区’。”锦庭阅说。“不是‘第九区’。”
慕臣弃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妈说过。废土区不是第九区、第八区、第七区。废土区是所有地方。内核区也是废土区。因为人活着的地方,都是废土区。”
慕臣弃不记得了。也许妈说过,也许没有。但这句话现在在他脑子里,像凿在石头上一样。人活着的地方,都是废土区。内核区也是。门前也是。他和锦庭阅站着的这块地方,也是。
“她说的对。”他说。
锦庭阅没说话。他把慕臣弃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和以前一样。
“这里不是废土区。”他说。“这里是活着的地方。”
慕臣弃按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胸口。他胸口那个发闷的地方,被这些心跳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凿子凿在石头上。
“你心跳慢了。”锦庭阅说。
慕臣弃把手收回去。“你的也慢了。”
锦庭阅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慕臣弃的脸,看了很久。
“你记不记得,”他说,“你说过,如果有一天灯灭了,你要把妈接回来。从那个暴雪之夜接回来。让她看看没有灯的世界。”
慕臣弃记得。他说过。在那个宴会上,在香槟杯碰在一起的时候,在锦庭阅说“赝品终于见到了真品”的时候。他说过。
“现在灯灭了。”锦庭阅说。“她看到了。”
慕臣弃没说话。他看着那块碑,那个“妈”字。晨光照在上面,把那道笔画照得很深。他伸出手,摸着那个字。石头是凉的,字是冷的。他用指腹描着那道笔画,从起笔到落笔,从落笔到收笔。
“她看到了。”他说。
锦庭阅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在上,慕臣弃的在下。
“你记不记得,”锦庭阅说,“你说过,你想凿一块碑。上面只凿一个字。”
慕臣弃看着他。“什么字。”
“你。”
慕臣弃没说话。
“你说,‘你’字。不是慕臣弃,不是锦庭阅。是‘你’。凿在那块碑上,立在妈旁边。让每个人来了都看见。看见了就知道,是你。是你让灯灭了,是你让人来了,是你让那些人活着。”
慕臣弃不记得了。他凿了很多碑,写了很多字。也许说过这个,也许没有。但现在他听到了。从锦庭阅嘴里说出来,和凿在石头上一样深。
“凿。”他说。
锦庭阅看着他。“什么时候。”
“现在。”
他们找了一块石头,不大,半人高,灰黑色的,是从废土区搬来的那些。慕臣弃蹲下来,拿着锤子和凿子。他的手在抖,举起来的时候锤头晃来晃去。锦庭阅蹲在他对面,伸出手,握住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