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梦终须醒,乌鸦始化形 (3/4)
显然,这股力量并不属于这片大陆,但曾容阶不知道,暗卫没问,所以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只剩下了皇子和气的喘不上气的乌鸦。
皇子单手擡起床脚,也学着乌鸦钻了下去。
一人一鸟躺在床底,皇子再度郑重地道歉:“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一个我很对不起的人,所以醒来的时候有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以为你要攻击我。刚才你想给我展示化形的身体对不对?”
乌鸦拿尾羽对着他。
皇子没有和任何人道过歉,因为他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的命运上。即使深恩负尽,死生师友,世间也再没有做错事道歉的余地。
杀了旧皇帝,拆了宣宸殿,罢黜百官,跋涉千里击溃乌桓,丢下天下百姓进山寻找金乌。
每一件事都是前人不可及不敢做之事。
他从来没有做错过。
他看着乌鸦裸露的一侧翅膀,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但如果是一只鸟的话,张口好像变得不是太难。
他缓慢地在黑暗中挪动,手指搭上乌鸦的尾羽,在一室静谧间,最温暖的地方是皇子的胸膛。
“我诚心向你道歉,你要是想咬我,我绝不反抗,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也一定给你弄来。”皇子许诺。
乌鸦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有个自己想要的。
“上天……”乌鸦粗粝的嗓音发出了声音。
皇子疑惑:“什么?”
“上天同云。”乌鸦说。
皇子还是没听明白,“要我给你变朵云出来?可以。”
“云谷。”乌鸦尾羽抖了抖。
皇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女孩,“云谷怎么了?”
乌鸦忍无可忍,转头在皇子的手上啄了一下,“名!字!”
“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皇子不知道的是,当动物漫步天地之间,不再受生物本能驱使,而是开始擡头在天空寻找起自己的位置时,这象征着它们的生命中诞生了名为“自我”的概念。
不再属于风吹草动里擡头观望的鹤群,不再属于避开北风南迁的候鸟,不再听从日月交替的指挥。此后,土地上有它的脚印,湖水里有它的倒影,在生命的长河里留下它的时间。
它将开始思考起生与死的概念,美与不美的区别。它将清醒却痛苦的脱离它的同类,不断地叩问着“自我”究竟是何物,世上何人可以解答。
自我将是灵智的开端,也是痛苦的起源。
它将与人类一样,独立地走完曲折的一生。
但这是乌鸦第一次,想要在茫茫银河群星间找到象征自己的那颗星星。
所以它带着莫大的勇气,向上苍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
“要我……给你取个名字吗?这……”皇子没有说出口。他迟疑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乌鸦清楚地领悟到了他的答案。
身体的含水量不多,眼泪已经流完了。
它该走了。
它贪恋着美味的坚果,柔软的床铺,这里不是它的故乡,也不是它的家。这里的大雪弥漫,掩盖了陆地的颜色。
它回想起自己的家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那里有苍天大树,有被啄木鸟掏空的树洞,有四季不冻的溪流。
它轻轻一跃,跃过了皇子的身体,从床缝里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