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宁叫千古罪,不叫还复悔 (2/2)
阙刑慧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久到他热病难消,久到这个世界已经开始排斥他的存在,可他为何还呆在这里?
皇子斟酌了许久,才道:“可能也不是路边偶然遇见的,说不定以前见过。”
阙刑慧吸了吸鼻子,“模棱两可,如实招来。”
皇子摇头,“有些事选择了遗忘,就不必再捡起,更何况是两方都要忘记的前尘旧事。他能化形是一件好事,但他不是金乌,真的只是一只乌鸦。”
“我问过村民,说他能变成凤凰,还能吐火,就算不是金乌,将他送回去试试,万一平息了月母神的怒火,你也就解脱了。”阙刑慧盯着皇子,皇子却并不看他。“你到底想不想找金乌?这一路游山玩水,可曾想过天下正在受苦的百姓?青韩郡整整四个月滴雨未下,潘塔回来说,那里的土地开裂,裂缝比官员衣服上拿金线缝的针脚还密。”
“我当然想找金乌,”皇子开口:“但我不觉得金乌归位就天下就能太平。”他抚摸着自己胸口被刀扎的地方,短短一日,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就是他经过灵力淬炼的身体,“终归是因为诞生了我这样吸纳天地气运的存在,即便有了金乌,这片大陆的气运也要过去许多年才能恢复。”
他摊开手掌,一团拧动的黑气在他手里汇聚,阙刑慧凑上来查看,看的直皱眉,“这是我托现在身边的这几位暗卫捕获到的灵力,他很聪明,一直躲着我走,却吸纳了不少有将星之才的人运,即便金乌归位,这股觊觎我们的异域力量也需要根除,如今我至少还属于皇室中人,至少要消灭了这些外在威胁,我才能放心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
皇子再叹了口气,“天地乱法,如果我将气运归还天地间便能使一切恢复正轨,那我也会做的。只怕,没有了我的力量,世间万物也没有变得更好。那我走后,还有谁来保护天下百姓?”
广阔的天地间无人应答。
阙刑慧眯起眼看着远处了两个身影打打闹闹,曾容阶想要转身离开又被暗卫甲拉住,甩开他的手又被抓紧,阙刑慧感觉这个天下真是要完蛋了。
皇子看他们打闹,说道:“更何况,于阿阶而言,是我有愧,如果他要这天下,我定将拱手相让,可我如今怎么忍心将他困在深宫之中,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天下真的要完蛋了。两个能当皇帝的人,谁都不想要这个皇位。阙刑慧转身,有士兵为他递上拐杖,他摇摇晃晃的支拐沿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返回,嘴里说着:“还是找金乌吧,找金乌比找一个好皇帝的可能性更大。”
三千兵马在天武王曾经住过的山洞住下了,有一半的人在村落周围四处搜索,有一般的的人镇压村内恶民。
虽然他们受到祭司蛊惑,却无可置疑地伤了皇子殿下的龙体,此刻参与了本次绑架事件的男女老少均被禁足家中等待盘查。
那个大祭师从哪里来,被中断的祭祀又有什么步骤,冰崖下面又藏着什么,种种因果,由一并前来的游武军统领负责,不再经由暗卫调查。
皇子被兵士簇拥着到回到村口的营地时,云谷就远远的躲在山坡后的一颗雪松后望着,皇子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强行让自己不去理会,目不斜视地进了院落。
推开门时,乌鸦看起来在屋中等了很久,昏昏欲睡,见到来人了,炯炯有神的金眸一下子如星宿般亮了起来。
乌鸦端着一碗红黑色粘稠的粥状物放在桌上,对皇子说道:“那个人今早没有做早餐,你吃我做的。”
皇子注视那团红黑色的深渊良久,问道:“其实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现在能先出去一下吗?”
乌鸦从腰间摸出了一朵指节大小的红色小花——虽然他仍旧保持着醒来时十分清凉的穿搭,身上也没有其他能藏花的地方——他把花丢进了碗里,推到皇子面前:“吃完了再去。”
乌鸦此刻正在愤怒,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在不久以前他在冰原熊的洞外冬眠的时候,有个家伙踩了他一脚,把他从美梦中唤醒了,但他苦于找不到愿意承认的肇事者,正在回忆里细细排查之时,皇子又和一群人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回忆再度被中断,这让他十分的焦躁。
乌鸦缓解焦躁的方式,是往人类的碗里放花(难吃)和小鱼(刺多),他讨厌人类,只要能让人类显露出有些沮丧的样子,他就能舒服不少。
但显然,眼前的人类理解错了他的情绪,只见那个人类十分感动地看着碗,一鼓作气端起来,盯着乌鸦的脸,喝了下去。
然后乌鸦闻见了一阵血腥味。
暗卫丙从房梁上倒挂喊道:“来人呐!殿下刚长好的伤口裂开了!”
数名士兵夺门而入,一把将皇子搬到了床上开始准备抢救,史官隗嘉誉跨过门槛,左手握竹简右手提狼毫,旁边两个将士,一个举砚,一个磨墨,静候隗嘉誉墨宝。
只见隗嘉誉朗声诵道:“嘉正元年,太子离体恤民生,积劳成疾,享年……”
踱步回院外的曾容阶尖叫:“住口!你在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