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2/3)
乌鸦侧身躺在皇子的身边,单手撑着脑袋,右手伸出食指划过他鼻尖的细小汗珠,就像伸手把荷叶上分散的露水串连起来那样。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你每次想事情就皱眉,眼睛也不看我,你到底在看什么。”
皇子侧过头避开他作乱的手,看着地上盘伏的乱线,突然说道:“我在看未来。”
他已经彻底看不清地上的字了,只感觉身边的乌鸦坐起身来,问道:“未来?未来在哪里?”
“每个人身上都有既定的未来,人的身上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会将彼此串起,这个世间就会如同蛛网一般展开。”
可是,有人的出现也会变成一团乱线,众人的丝线将他围绕,直到将清晰的未来变成再也看不见尽头的线团。
乌鸦闻言又躺下了,意味深长道:“哦——那鸟的身上有么?”说着脑袋又压在了皇子殿下的胸口。
“你很冷么?”皇子闭上眼,他不再试图用眼睛看清了。
“是你太热了。”乌鸦的脑袋蹭了蹭。在这寒冷的雪天,有个敞开了胸膛的人为他取暖真的很不错。“你还没回答我,鸟的身上有线吗?你见我的时候,也能看见线么?”
“有时候吧。”皇子回忆道。
他的父亲是台齐州武馆里名扬四方的武师,馆内常年人头攒动,前来习武者四方云集,有老有少。
父亲总是将他与年龄差不多大的孩童放在一起,叫他整日郁郁寡欢。
因为他很小就发现了自己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在父亲教他识字以后,当他擡头看月亮时,月亮旁边出现了“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当他低头看灶内柴火时,火旁边出现了“危险勿近”,当他走在树林间时,树根上的蘑菇旁边出现了“请勿食用”。
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异象,只有他备受着突如其来出现的文本的困扰。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于是在台齐州的大姥山走蛟之前,他在山脚下看到了“让村民快逃”。
他拉着父亲让父亲去带山中村民离开,父亲却扳过他的手臂,问他为何如此。
那日翻涌的泥石流顷刻间将成片的房屋化为废墟,一只仰着脖子准备嚎叫的鸡只留下了半边露在泥土外的鸡头,张开喙流出泥沙。
那时他意识到,或许他看到的世界并不是常人所见到的那样。原来看到的种种怪异文本皆是源于他自己。
父亲将他送到了孩童中间,认为他是太寂寞了,才会胡言乱语。
他每日就坐在梅花桩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日复一日的挥拳。
久而久之,世界又变化了。
人的身上竟然出现了一根盘绕的银丝,他数次尝试伸手去抓,却永远都在堪堪碰到之时被银丝飘扬远去。
母亲认为他是中邪了,找了黑狗血为他沐浴。
即使是沐浴完,眼前的丝线却仍旧在一点点增加。每一条线缠绕着铺在地上,叫他几乎看不清地面。
但只有他能看见,所以也无处求救,只能装作是正常人的样子照常走路。
一日,他看见一个人身后吊着一根短短的银线,轻飘飘的似马的鬃毛,竟然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他便不动声色地多瞧了两眼。
第二日,那人竟是半夜遇见了荒野匪盗,惨死路边。
这下他知晓了。
原来这不是一般的银线,这是命。
他开始观察起了父亲,父亲的身上好像系着许多身边人的银线,这难道意味着他的身上牵挂着很多人的命吗?
他开始思考。
思考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这一切。
人间无法给他解答,他跑去了湖边,问路过的飞鸟,问头顶的日月星辰。
直到文本再度浮现。
它在广瀚的天边写下:缘起缘灭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