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2/3)
那夜,数百官兵包抄将军府,慕容阶母亲将慕容阶锁在房里,自己为将军写下了一篇上陛下书。
皇子前驱救人,等赶到将军府门口,将军夫人已被逼得当场自缢,院中熊熊烈火烧着那篇残余的书信,慕容阶于房内放出了一只小小的木鸢,不过飞出庭院便坠落在地,摔地四分五裂。本人则是被押入了刑部大狱。
劫狱救人和弑君都是未曾被记录在既定未来中的事件,但既然一切都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他不再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错失机会。
紫微星软弱,那便由他来取得这天下让给他,将军战场失利,便由他来夺得胜筹。
短短两日平定朝堂,他将惊魂未定的慕容阶留在国都,传人接来自己的父母照看,即刻前往战事未定的九原。
方才到了沧州临县的武阳郡甘州,那里的城中已经一片狼藉,平明百姓收拾细软居家搬迁,商铺关门,客栈凌乱,一问才知将军战败,乌桓已经打到了沧州,沧州封城,刺史和别驾的尸体就挂在了城门上,城内燃起数道狼烟,染黑了半边天。
他不可置信,短短半年,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本该是无比顺利的一战,击退乌桓,再立界碑,青史留名,可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牵着马,沿着官道步入沧州地界。
手中的红色剑穗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好似天上飘渺变化的狼烟。
几个站在城楼上身穿黑甲的乌桓士兵远远发现了他,一声振聋发聩的高调用数百士兵持矛向他奔来,城楼上百名弓箭手齐齐举弓,箭雨向他袭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望着城墙上晃动垂挂的尸体。
“我做错了么。”他拔出那把从未沾血的剑。
眼前银线弯弯绕绕,一路延伸至封闭的沧州城门内,残余的线弯弯绕绕拼出了几个字:命运并非不可改。
他问道:“那我的命运呢?我应该做什么?”
银线不再回答他。
皇子一剑横扫漫天箭雨,再一剑砍裂突袭士兵的胸甲,一股难以被肉眼所见的灵力包裹住他的手腕,令他每一次挥剑都迸发出惊裂天地的巨响。
城下兵马整装待发,他一人伫立在城门前,衣摆随着城墙上的尸体被风吹动,黑发勾勒出狂风的形状。
沧州多平原,在天地一色的苍白里,金戈铁马肃杀之声被狂风席卷,铁蹄踏过之处扬起如雾般的尘埃,兵刃相接须臾之间化为尘土,刀光剑影不过刹那决出胜负。
城外步兵骑兵五百三十四人,均被一剑毙命。
城墙上的一名弓手正拉弓瞄准了沙场上的白衣人,眼前不过银光一闪,一柄利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白衣人随着剑飞的轨迹凌空而上,眨眼间落入了城墙上。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沧州城门放开,持剑人影缓缓走在道路中央。
城内屋舍起火,士兵抢掠,见有人进来时,有两个正在搬酒的士兵看向了他。
啪的一声,手中酒壶碎裂,新丰酒橙黄色的酒业如同决堤的新太江水一般,漫过街道的石板。
他的衣摆浸满了鲜艳的红血,左手握着一把剑,鲜血自他的手臂汩汩留下,将剑穗浸的血红,在苍白的天地里张牙舞爪地摇曳。
他问世间,但这个世界并未给他回话,他问过去,过去未曾为他解答。
所以他问自己,究竟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高大男人将这把剑递给他的神情他仍旧记得,止步不前不是一个好选择。
即使未来有变,他也要亲自去看个究竟。这是他作为洞彻世间轨迹的人,能做的最后挣扎。
他扬手甩掉剑上的血,指向了一路朝他持刀奔来的士兵。
狼烟消散,哭声渐起。
躲在药铺柜台下的女人缓缓爬了出来,她并不怕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只拢住自己扯破的前襟,哭自己死去的丈夫。
两个佝偻的老人坐在万人坑里相拥而泣,身下是自家的一家四口。
孩童坐在竹篓里探出脑袋,他听见了别人的哭声,并不清楚为何哭,但也跟着一起哭。
有两个女孩在巷内的死路上拖着一具士兵的身体,互相扶持着迈过乌桓军倒下的尸体,一边抹泪一边喊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