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2/3)
他说自己妻儿远在国都,不通书信三月有余,恐横生变故。还请乌鸦将家书一封送回家中。
乌鸦本意只是想来找个铁饭碗,谁曾想不过见了短短一面就要分开,不止分开,还要跋涉千里回去,他顿时有些不情愿。
一人一鸟多年未见,将军却不显生疏,他的信徒当年为他立碑,如今在军营里重逢,便说要用黄土和水为他塑像,当即从演武场摸了一把黄土,捏出了个方方正正的乌鸦神。
如今名牌和塑像都有了,乌鸦倒是真像个有人肯供奉的小仙,离位列仙班就差些知名度了。
看着自己的塑像,乌鸦无比纠结,将军取来三支线香和一个香炉,摆在案上。
营中铺平在案的地图画满了乌桓可能偷袭的方向,中心就摆着乌鸦神的像,它为将军叼来一块墨条,但没有水,将军沾了点乌鸦喝剩的羊奶酒,亲自磨墨,在自己裁下的一片白色里衣里提笔写下了两句话。
但见生死,尤复来日。落笔太重,命运太轻。
枞奉命前往梁格州,吾儿勿念。
乌鸦并不识字,只感觉樵夫写的很认真。
它已经学会了念“天地玄黄”,甚至还能背到最后一句“焉哉乎也”,可是没人教它识字,可以说,除了樵夫再也没人愿意耐心教导它了。
门口有将士来报,山谷坠石,断了退路。
将军放下笔,把那布条系在了乌鸦身上。随后带上兜鍪,说道,也没有退路了,过了龙黑关,九原一道畅行无阻,寸步也不能让。
他摸了摸乌鸦的头,就像往日在溪水里捉鱼把手上的水抹到乌鸦羽毛上那样,作了最后的告别。
外面人声鼎沸,军马嘶鸣,将军提戟出了营帐,乌鸦望着他的背影,饮下羊奶酒的的身体昏昏欲睡,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逐渐变暗。
等它再睁眼时,乌桓军在营帐里搜刮着财宝。
它奋力飞了出去,所见之处,黄沙苍茫,断剑零落。
它站在一棵枯树上,脚下是乌桓旌旗飘摇。
要回去。
它告诉自己。
要回到国都去。
它展开翅膀,想朝天高呼两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嘎嘎”叫了两声。
身下有人注意到了这只聒噪的乌鸦,举弓拉开了弦。
乌鸦奋力朝太阳升起的地方飞着,身后箭雨如瀑,脚下的人将它作为了狩猎的玩具,百千箭尖直指乌鸦的心脏。
它躲过了许多人扔出的石子,却没见过夺命的箭锋。
一枚长羽箭穿过它的羽翼,划开了那条系在它脖子上的家书。乌鸦因为疼痛而毫无知觉,奋力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城郭。
等它睁开眼,自己被士兵捡起扔在了沧州的烽火台上,士兵架起了柴火,本来准备拔了它的毛烤了吃,城中却燃起了通天的火光,迅速吞噬了一切。
它再睁开眼时,只觉得自己像是饿了十天十夜,胃里没有一滴食水,叫它连张嘴的力气的都没有,火却熄了。
皇子听完这番话,只感觉身体的热度愈发猛烈。
乌鸦并不知道将军寄出的家书上写了什么,皇子却因为乌鸦身上曾出现的银线想了数种可能。
还有就是要找到那封家书。
他单手抱着乌鸦,问道:“你可还记得自己在何处被射落?”
乌鸦应道:“记得,就在前头,敌人的战车就停在那里。”
“好。”皇子右手握紧了剑柄,眼前大开的城门外,一片身着山文甲的堪堪赶到乌桓兵如临大敌。
电光石火,血雾喷涌,黑发齐飞,兵刃相接,金甲铮鸣。
身怀报丧鸟的赤丨裸战士通体血红,热血浇在他的身上却不如体内的温度滚烫。他的脸色分明是苍白的,手背擦过脸颊却在唇上落下了冰冷的红。